重視家庭又毀滅無數家庭的戰爭販子

阿富汗戰爭總設計師錢尼之真相

李本京
(淡江大學國際研究學院榮譽教授)


前 言

20年的阿富汗戰爭在2021年8月15日正式結束,在這一天阿富汗塔利班(簡稱阿塔)進佔喀布爾。《紐約時報》對此一針見血指出「美國這20年來一直在犯同樣的錯,就是高估自己,低估塔利班的能耐」。阿富汗總統甘尼(Ashraf Ghani)則乘機逃往阿聯大公國。這一結局與1975年美外交人員撤出西貢,拋棄為美國工作越南人的情景十分相似。被美方拋棄的人們呈現的悲憤、無助、倉皇又在喀布爾機場出現,令人喟嘆。

這場歷時20年的戰爭,當年的設計者是小布希政府的三人幫,狄克.錢尼(Richard Bruce Cheney,後改名Dick Cheney,本文援用Dick Cheney)、倫斯斐、伍弗韋茲,這三位均是「新保守主義分子」,錢尼任副總統時,倫斯斐為國防部長,伍弗韋茲為助理副國防部長。在他們三人合作下,還在2003年發動伊拉克戰爭,這次戰爭雖消滅海珊及其政權,卻間接引來「伊斯蘭國」(ISIS),2006年在群情激憤下,倫斯斐被迫下台。

VICE精彩的一生

好來塢在2019年推出了一部長達130分鐘之傳記大片,引人注意的是這部片的片名VICE</>。VICE有兩個翻譯,其一為「副」就如同Vice President「副總統」,另外一個譯是「壞蛋」。這位VICE指的就是錢尼。在小布希時代(2001-2009年)擔任整整八年的副總統,此片由好萊塢大明星克里斯蒂安.貝爾(Christian Bale)主演,入圍七項奧斯卡金項獎。對錢尼有真實的描述,值得觀賞。

錢尼1941年出生於內布拉斯加州,後全家移住懷俄明州卡期貝市,父母均為公務員。錢尼在高中時為美式足球(美式橄欖球)選手,功課中上,也曾代表畢業同學致畢業詞。此時與同班女同學琳恩.文森(Lynne Vincent)交往,後讀大學時結婚。琳恩功課上乘,又是啦啦隊長,在那個年代的美利堅,這是一個光輝的職務。

除此之外,她因是校中有名的學生,故請得到議員替錢尼寫介紹信,因而取得耶魯之入學許可。奈何錢尼一入大學,好酒懶散,在公路上曾兩度被公路警察罰錢,也為耶魯開除。所幸在琳恩苦心規勸後,錢尼再度發奮讀書,進入懷俄明大學,順利畢業轉入威斯康辛大學攻讀研究所(屬美國中西部14大名校組成的體育競技--「十大聯盟」〔Big Ten〕)。

琳恩亦入同校入研究所,當錢尼讀到博士候選人時(政治系),琳恩則讀到英文系之博士候選人。錢尼反覆思索,認為自己不適合擔任教職,乃轉思從政。1968年獲得「全美政治學會」頒發之推介函前往眾院作實習生。他遂在1969年到眾院報到,由時已成為大牌的眾議員倫斯斐擔任導師,自此兩人有了師徒關係,越數年又成同僚關係,後來就是僚屬關係。

錢尼曾兩次收到徵兵令,他均設法規避成功,與小布希、波頓、川普、柯林頓等大咖同列逃兵成功的陣營。

「焦孟」友情

錢尼與倫斯斐的友誼在美國政界常為人稱道,這段故事,孟捷慕(James Mann)在《年青人:倫斯斐》(The Young Rumsfeld</>, 刊2003年11月號《亞特蘭大月刊》Atlantic Monthly</>)一文中將兩人描繪得非常成功。

就兩人之性格而言,卻是南轅北轍,錢尼為人低調,極端沉默,不善交際。倫斯斐則聲音大,動作多,個性外向,愛出風頭,全身有如一具馬達,無時不在動。工作方面,錢尼工作三要點:少話、盡責、忠心,這正是倫斯斐要求的用人標準。他看上錢尼的埋頭苦幹,使命必達之態度,而將兩人個性截長補短發輝到極致。倫斯斐對錢尼的總評是「你只要將事情交代與狄克(錢尼),絕對錯不了」。

這就是他兩人磨合出的「焦孟」友情之基礎。兩人在工作上均依靠對方,信任對方,友情就會常存。他們於眾院有師徒之情後,變成友誼之基石,相互扶助。在眾院這段時間,錢尼是學徒,跟著師傅,也因此就以最短的時間側身共和黨領導階層。就此而言,這全是倫斯斐教導有功,日後錢尼當了副總統,是右派之大檔頭,當然也就順帶提攜倫斯斐。

錢尼在眾院不到五年就進入了共和黨的內圈,而在1974年當上眾院共和黨黨鞭時出任福特總統之白宮幕僚長,這與他的「知足常樂」辦事態度有關,他從未爭過任何官位,然而他升官卻最快。共和黨大咖們對他讚揚備至,還稱他為「召之即來的救火員」。

粗看之下,人們多以為錢尼是一個標準公務員,事實並非如此,琳恩就在記者訪問時說,「狄克也有野心,只是不表示而已」。他暇時喜好閱讀,最愛看邱吉爾的「二戰史」,他從中看到邱吉爾的治國之道。他在2000年接受小布希邀請擔任競選搭檔時,就暗示不能作個光棍副總統。他並未直言,卻技巧地讓小布希應允他參與國防、外交決策的決定過程。錢尼抓住這一機會就為美國歷史上製造了一個史上最強的副總統。由此可看出他真的是精通「為官之道」。

錢尼在官職多年,謹小慎微,不爭先,不出頭。眾人唇槍舌戰,喋喋不休之時,他常靜坐旁觀。少言多看,儘量作一個旁觀者。當大家有所行動時,他按兵不動。當大家得不到結論時,他迅速採取行動。

錢尼2001年出任副總統前被視為溫和保守派(老布希亦屬此派),不搞小圈圈,與人為善,儘管他在國防、軍情方面屬於右派保守人士,卻未如倫斯斐或伍弗韋茲那般極端保守,因此一直與共和黨大咖們保持和諧關係。

新保守主義者

錢尼在大學讀書時受教於韋斯特菲爾德(H.R. Westerfield),此公為激進右派分子,一個典型的新保守主義者,這對錢尼日後出任副總統後轉為鷹派有連帶關係。對錢尼思想上最有影響者,當然非倫斯斐莫屬,從1969年至2006年,他倆相知37年。

1972年尼克森涉入「水門案」,迫於1974年8月9日辭職下台,繼任者福特亟需要一位吃苦耐勞者出任白宮幕僚長,大老們都覺得錢尼堪任此職,於是他在進入眾院方五年就出任白宮大管家,升得離奇的快,也離奇的高。1975年他被任命國防部長,保守派軍師級的伍弗韋茲出任助理副部長,此人為保守派之最有思想者,錢尼當然也就受到影響,自此三人集合一起,而產生了一連串大膽極右之動作,最突出的就是發動阿富汗戰爭及第二次入侵伊拉克。

他在擔任國防部長期間,接觸軍情方面人員及情資,對事物之看法有了新的價值標準,這些思維到他出任副總統後,才一一顯露出來,他的個性也有所改變,錢尼已是一個鷹派保守分子了。

1979年因民主黨執政,錢尼離開了國防部長職位,隨即回歸故鄉參與眾議員選舉。他高票當選,連任五屆,在黨內聲望日隆,正式享有共和黨大老之尊貴地位。他在眾院表現良好,眾院議員都看好他有天會當上眾院議長,然而在老布希1989年進入白宮後,又被任命為國防部長,在這個位子他一直作到1993年,建立了他在軍情方面之人脈。

這之後他始在傳統右派思庫「美國企業研究所」掛名研究員(多位共和黨下台大員即在此掛名),旋即轉至石油工程公司哈利伯頓公司(Halliburton)擔任執行長(CEO),年薪200萬美元。2000年參與小布希競選時辭掉此工作,離職金4,400萬美元。他也因此類金錢問題惹了一身髒水,永遠洗不清。

錢尼當老布希的國防部長時,出任助理部長的是號稱「新保守主義者」之師爺伍弗韋茲,這位被稱為「伊拉克戰爭首席執行官」,一手策劃襲擊伊拉克。錢尼與伍弗韋茲共事於國防部之時,互相因工作也因理念相同,變成好友,也就在這一段相處的時日,錢尼對新保主義思想開始有了更深的認識,這與他日後採行極端保守主義有著密切關係,自此之後,錢尼就是一個百分之百的「新保守主義者」。

在老布希與子小布希主政時,「新保守主義者三人幫」為錢尼、伍弗韋茲、波頓。波頓雖在此圈內是一積極分子,曾被任命為駐聯合國大使,然而他的離譜說法引起反感,例如他創造一個說法,「聯合國可以去除,只要美國一國主導就可」。所以他在此時期未能進入共和黨高層。

走向極右保守主義派

小布希2001年執掌白宮後,即成立以「新保守主義者」為主之內閣,國防部長就是右派掌旗大將倫斯斐,國安顧問為「現實派新保守主義者」萊斯(Condolezza Rice)。她在這個圈子中聲音微弱,其影響力遠不如三人幫。在錢尼領導下,政府對外政策就以「新保守主義思想」為主。

根據此思想理念,美國必須作到下述三點:其一為重軍經武,其二先發制人,其三美式世界秩序,在錢尼領導下,美外交政策奠基於「新愛國保守主義」,根據這些旨意,美國在9.11後的10月7日用兵阿富汗,展開了一場長期必敗的20年戰爭。

識者多認為此一場海外用兵極為不智,就有專家學者評論這一海外出兵就是一些「不負責任」的作法。

識者多認為打擊基地組織(Al-Qaeda)與出兵阿富汗應為兩件事,混為一體必敗也。而偽證「化武」及「核武」均降低美國世界聲望,是極端錯誤之小動作,國務卿鮑威爾(Colin Powell)為此抱怨不已。

另外一件為國際詬病有年之舉,就是設立「關塔那摩彎拘留所」,這一極有問題之行動由倫斯斐主持,錢尼批准。美軍情報單位將捕到之9.11恐怖分子關至此海外美軍基地用酷刑。設此拘留所的原因有二,一為其地處海外軍事基地,媒體及民意代表不得進入,二為囚犯被關海島之中,無處可逃。美方在此處以酷刑詢問人,為非法行為。尤以水刑最為恐怖。然而錢尼等人卻辯稱這只是「審訊加強版」。

世上幾乎所有媒體一致批評這種審訊方式,因其絕對違背「人權保護法」,歐巴馬初上任時誇下海口,立即關閉此一人間地獄。事實是終其八年任期,什麼動作也未作,這臭名四溢之看守所仍在人間。

小 結

錢尼被稱為世上最強副總統,一點都不誇張,他真的權力很大,以致有媒體戲稱美國當時是正、副總統「共治模式」,這是因為小布希並無治國經驗,更無行政經驗。仗著有名的老爸與活動力很強的老弟喬布(Job,時任佛州州長)而當了八年總統,外交、國防、情治大權交與錢尼,就是落個清閒。

由於錢尼非常重視家庭,為了家庭成員團結,不惜放棄爭取總統職位之機會,以免二女兒同性戀問題冒出,傷了全家和氣。他非常幸運有個賢慧妻子,在高中及大學均是品學兼優的優等生。放棄工作,相夫教子,重要的是琳恩對政治極有修養,對錢尼在政治圈中打拚是絕對有幫助的。錢尼在美國仕途的成功,可說旁證了成功的男人背後有位賢慧的女人。

錢尼在宦海打滾一生,從眾院實習生到副總統,而且是個實權在握的副總統。他官運亨通,在八年副總統任內飽受惡評。人們對他只有卑視,沒有尊敬,錢尼人生最終民調是13%,史上民調最低的美國副總統。

錢尼一生心臟病發五次,還有一次太過嚴重,換了一個「好」心。他為身體拚鬥,他為事業拚鬥,他更為意識型態拚鬥。他是「新保守主義者」的終生鬥士。當記者在其退休後問他對各界負評是否有抱怨,還是有被誤解?錢尼正氣凜然的回答,「我未作錯,我為了國家這樣作,我非常驕傲我作過的工作」,這就是錢尼。然而今天美軍倉皇撤離阿富汗,始作俑者的錢尼或被問及「設計發兵阿富汗是對還是錯」?答案為何?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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