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擋不住多極世界格局的發展

美國川普政府於今（2025）年4月初的「對等關稅」政策對世界經濟造成巨大衝擊，全球產業鏈面臨斷鏈危機，必須加以重整。此一形勢的發展亦反噬美國經濟，導致物價上漲、物資供應緊張、經濟增長停滯、社會不穩定。在內外壓力下，川普政府急著與中國進行經貿會談，以緩解緊張的內外經貿情勢。兩國財經部門負責人於5月10-11日在瑞士日內瓦進行兩天的會談，會後發表聯合聲明，相互大幅調降關稅稅率，並提出90天的緩衝期，同時建立磋商機制。兩大經濟體「試水溫」式的經貿會談，立即對世界經濟帶來正能量的安定作用，股匯市有所回穩。然而，中美關係涉及諸多複雜的政經因素。儘管此次會議針對關稅議題獲得初步共識，但正如「川普1.0」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歷經了兩年13輪談判才完成協議的簽署，這次會談共識聯合聲明發表後，川普政府隨即又加緊對中國高科技企業進行出口管制，並在國際社會對中國的發展進行圍堵。顯然中美兩國的關係存在諸多不確定性，地緣政治影響力和國際經貿規範話語權仍是中美長期競逐的重要場域。

一、中美各自立場和政策取向

中美貿易戰是由相信關稅是解決美國經貿問題「萬靈丹」的川普政府發起，中國則是維護自身利益而採取反制措施。

4月2日，美國宣布「對等關稅」政策，中國稅率為34%；中國同日宣布，對美國進口貨物同樣加收34%關稅。4月8日，美國進一步對中國關稅調升至84%。4月9日，中國回應美國，把美國入口貨關稅提升至84%；美國暫緩多個國家的「對等關稅」，為期90日，但中國例外，並對中國的關稅再增至125%。4月11日，中國對美關稅增至125%，表明後續若美國再加關稅，中方將不予理會；美國海關和邊境保衛局深夜發布公告，豁免包括智能手機、電腦等電子設備的「對等關稅」。4月22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表示，尚未和中國開始談判，相信關稅戰可望降溫。5月2日，中國商務部表示，美方透過相關方面多次主動向中方傳遞資訊，希望雙方能進行會談，對此中方正進行評估。5月7日，中美政府各自宣布，兩國高層代表將在瑞士舉行會談。

關稅貿易戰沒有單獨贏家，都會影響兩國的經濟成長和就業形勢，而美國則處於相對不利狀況。

在複雜多變的國際環境下，今年首季中國經濟實現了5.4%的增長，4月外貿表現超過市場預期。5月7日，相關部委提出一套包括降準降息，激勵房市、股市、消費的宏觀調控政策，期能穩定經濟，因應貿易戰的衝擊。反觀美國，首季經濟萎縮0.3%，美國農民憂心忡忡， 恐失去中國農產品市場，美國船運業驚呼近日沒有一艘貨櫃船入港；消費者擔心關稅政策導致美國進口受阻，直接影響百姓的日常生活。

這一切涉及美國產業供應鏈是否能夠與中國脫鉤的嚴肅課題。中國連續15年製造業總體規模全球第一，連續八年保持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對北京而言，中國製造的貨品如果無法銷到美國，仍可找到其他買家；對華府來說，如果冒然切斷中國供應鏈，放眼全球，短期間難以尋得適合賣家。

至於將進行的經貿會談，中美雙方各自關心的議題為哪些？在中國方面：1.關稅：中方始終堅決反對美方濫施所謂「對等關稅」，將堅決維護自身發展利益；2.港口費：中方表示，徵收港口費，對貨物的裝卸設備加徵關稅措施損人害己，將採取必要措施捍衛自身合法權益；3.科技戰：中方強調，美方不斷加碼對中國芯片出口管制，阻礙全球半導體產業發展，最終將反噬自身，損人不利己。

至於美國方面關心的主要議題為：1.關稅：聚焦所謂美中「龐大的貿易逆差」，強調川普立場沒有改變，美國不會單方面調降對中國的關稅，中方也須讓步；2.芬太尼：要求中方採取更嚴厲措施禁絕製造及輸出芬太尼的化學原料，協助解決美國毒品危機；3.開放市場：為中美兩國利益，希望中國向美國企業開放。

二、中美聯合聲明的政經意涵

5月10日和11日，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與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和美國貿易代表格里爾（Jamieson Greer）在瑞士日內瓦展開貿易談判。

事實上，在川普政府4月2日向全球發起貿易戰、關稅戰，面對美國的經濟霸凌，大部分國家選擇了讓步，只有極少數國家採取反制措施。川普甚至揚言任何國家若要報復，便要面對美國進一步的反制。中國則堅定反制，主要反制措施為「對等」關稅、稀土管制、制裁美企、暫停進口部分美國貨、查反壟斷，以及向世貿組織提出美國破壞國際經貿秩序的訴訟，同時強調貿易戰沒有贏家，「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談判前，中方重申談判必須基於公平和相互尊重原則，搞脅迫、訛詐沒有出路，中方絕不會犧牲自身利益去尋求任何協議。中方為此次日內瓦談判設定了底線。

經過兩天會談，5月12日雙方發佈《中美日內瓦經貿會談聯合聲明》，聯合聲明明確表明此次會議中美雙方所獲得的主要共識為：1.認識到雙邊經貿關係對兩國和全球經濟的重要性；2.認識到可持續的、長期的、互利的雙邊經貿關係重要性；3.相信持續的協商有助於解決雙方在經貿領域關切的問題；4.本著相互開放、持續溝通、合作和相互尊重的精神，繼續推進相關工作。

在調降關稅方面，美國將採取的措施為：1.修改4月2日對中國商品（包括香港特區及澳門特區）加徵的從價關稅，其中24%的「對等關稅」暫緩實施90天，同時保留加徵剩餘的10%基準關稅；2.取消4月8日50%和4月9日41%的懲罰關稅，但美方維持因芬太尼問題而加徵的20%關稅。根據此項關稅調降，在初始的90天內，美國對中國商品關稅自145%降至30%。

中方將採取的措施為：1.修改對美國產品加徵的從價關稅，其中24%的「對等關稅」在初始的90天內暫緩實施，同時保留剩餘10%的基準關稅；2.將暫停或取消4月2日起針對美國的對等懲罰性關稅反制措施。根據此項關稅調降，在初始的90天內，中國對美國商品關稅自125%降至10%。

此次會談另一具體成果是成立協商機制，中美雙方工作團隊將就中美經貿中的問題進行定期和不定期的溝通，協商可在中國、美國，或雙方商定的第三國進行。

三、華府將美中貿易戰轉向科技領域

中美日內瓦經貿會談終於達成初步的共識，美國向中國加徵的「對等關稅」降至與其他國家一樣的10%基準稅率，稅率調降幅度遠遠出乎預期，同時中國也享有90天緩衝期，但是如果認為關稅戰已塵埃落地，也未免過於樂觀。其中，川普政策的反覆無常固然令人憂心，而美中經貿關係的複雜性，使任何共識的建立都存在不確定性。為此，5月10日《人民日報》刊出評論文章稱，指望一、兩次談判解決問題並不現實，中方對談判的複雜性有清醒認知。

談判是化解分歧的必要途徑，但也必須意識到：只要美國對中國「最主要的戰略競爭對手」定位不變，中美間的經貿問題不可能實現根本性解決。就美國發動關稅戰的訴求來看，美國不只希望縮小或化解貿易逆差，近年來美國的技術封鎖，遏制中國科技發展，便是要延續其經濟霸權、對國際政經格局的主導地位。

今年以來，美國提出遏制中國科技發展的政策措施有：1.美國1月13日發布《人工智能擴散暫行最終規則》，對AI芯片全球出口實施嚴格管控，限制美國製AI芯片和模型權重在中國的部署數量和使用主體；2.美國限制英偉達、AMD等公司向中國出口高性能AI芯片（如H800、H20「特供版」），計劃在芯片中植入定位系統以追蹤流向，防止非法流入中國；3.美國商務部3月26日將54家中國企業（含香港地區）列入「實體清單」，重點打擊AI和超算領域，涉及845家中國企業；4.美國商務部下屬的產業安全保障局5月14日發布新指示，明確全球範圍內使用華為昇騰AI芯片將違反出口管制規定，進一步針對中國科技巨頭華為施壓；5.傳出美國商務部考慮將更多中國芯片公司列入出口管制清單，包括長鑫存儲、中芯國際和長江存儲子公司。

面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圍堵和科技打壓，近年來中國經濟發展策略也基於經濟安全的考量而作出調整，尋求科技發展自主可控及健全產業鏈韌性已經成為工作的重點。在此次中美經貿會談中，稀土出口的管制措施便扮演極重要的角色。打擊戰略礦產走私和出口管制事關國家安全和發展利益，這是極其重要的政策，不容輕忽。

四、中國在全球治理體系的角色

原本緊繃的美中關稅貿易戰出現戲劇性轉折。美國為何如此輕易地接受下調對中國關稅，而下調幅度如此之大，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是中國限制稀土出口，使美國關鍵的軍工生產被壓制；有人認為近期金融市場的波動令川普有所顧慮，再加上世界各國均在觀望中美如何對抗，使川普政府不得不先行與中國和解，以便逐步收割其他國家。無論川普政府做此決策的主要思慮為何，中國應對美國的一連串反制措施，以及國際社會的普遍觀感和反應，都超出川普政府預期。

在中美日內瓦經貿高層會談之前，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同美國進行了平等談判。英國率先與美國達成協議，但美國保留了關稅而英國沒有採取報復或反制。其他如日本、韓國、加拿大、歐盟等美國盟國，也都尚未取得平等對待的待遇。中國第一個與美國達成平等協議，這是中國的勝利，也是國際經貿規則的勝利。

日內瓦中美經貿會談聯合聲明，這份歷史性文件標誌著中國堅持平等和相互尊重原則的重大勝利，將對中美兩國經貿關係、未來相處方式產生深遠影響，也是捍衛世界貿易規則和秩序的一次良好示範。

川普掀起關稅貿易戰的意圖是要憑藉美國的經貿霸權，以大欺小方式，重塑其單邊主義為主的國際經貿秩序。然而，過去一個多月的關稅鬧劇，暴露了美國的弱點，國際社會已充分認識到美國的產業鏈不健全，美國政府的債務潛藏財政金融危機，美國短期內也無法擺脫對中國稀土的倚賴，中國有足夠的實力和底氣跟美國周旋。

美中經貿會談、關稅貿易戰降溫，中國不但成功地維護自身經濟利益，而且大大提升國際地位，樹立捍衛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的正面形象；美國則霸權受挫，以其為首的西方陣營撕裂而推進了多極世界格局的發展，中國話語權進一步強化，有利於多邊主義在全球治理體系的重塑，勢已難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