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以俄為師」改造黨組織

中國國民黨的歷史，源於1894年孫中山在夏威夷檀香山成立的興中會，誓詞為「驅除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眾政府」，該會是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民主革命團體，第一次提出「振興中華」的口號。1905年興中會與華興會、光復會等革命團體在日本東京組建中國同盟會，孫中山被推舉為總理，並系統提出三民主義思想體系，開啓了中國革命的新進程。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1912年1月1日孫中山在南京成立臨時政府，中華民國宣告成立。同年，同盟會聯合四個小黨派改組為國民黨，致力於會議選舉和政黨政治。1913年「二次革命」爆發，旋即失敗，很多國民黨黨員流亡海外，1914年孫中山在日本東京改組國民黨為中華革命黨，致力於反對袁世凱鬥爭。1919年，孫中山將中華革命黨改稱為中國國民黨。

一、中國國民黨改組和大會籌備工作

長期以來，國民黨是一個組織鬆懈、紀律欠嚴的組織，在中國革命和政治發展進程中，缺乏凝聚力和執行力。在1924年1月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以前，國民黨的黨員和組織是什麼樣狀況？據當時孫中山聘請的蘇俄顧問鮑羅廷描述，改組前的國民黨，「黨與黨員沒有任何聯繫，沒有在他們當中散發書刊，沒有舉行會議，沒有說明孫（中山）在各個戰線上的鬥爭目標，特別是同陳炯明的鬥爭目標。國民黨作為一支有組織的力量完全不存在。」當時國民黨號稱有20餘萬黨員，實際多為「掛名黨員」，孫中山控制下的廣州，號稱有國民黨黨員三萬，其中，繳納黨費的只有六千人，前來登記者只有三千人。這樣一個政黨，要在中國革命中發揮領導作用，顯然不行，必須進行一場徹底的改組和改造。在蘇俄、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孫中山也意識到這點，決心推進國民黨改組和召開黨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

國民黨改組工作從1923年10月開始籌備。10月19日，孫中山委派廖仲愷、汪精衛、張繼、戴季陶、李大釗五人為國民黨改組委員。25日在廣州召開一百餘人參加的改組特別會議，會上討論了改組計劃和改組綱要，改組綱要主要依據俄國共產黨模式。蘇俄顧問鮑羅廷在會上發表長篇報告，對改組的重要意義作出解釋和說明，對如何改組提出建議。此後，改組工作大體按照鮑羅廷的建議進行。很快，孫中山任命胡漢民、林森、廖仲愷、鄧澤如、楊庶堪、陳樹人、孫科、吳鐵城、譚平山為國民黨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汪精衛、李大釗、謝英伯、古應芬、許崇清為候補執行委員，組織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全面負責改組籌備工作。

從1923年10月28日成立，至1924年1月19日結束，國民黨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共開會28次，議決要案400餘件，包括籌備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和上海進行「試點改組」，從黨員登記著手繼而成立區分部、區黨部、實行「民主集中制」等。1923年11月25日，孫中山發表《中國國民黨改組宣言》，正式向外界宣佈國民黨改組的目的和意義。經過兩個多月緊張籌備，國民黨改組時機已經成熟。

二、大會召開與重要議案

1924年1月20日，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東高等師範學校禮堂舉行。大會會期11天，中間休會兩天半，開會17次，至1月30日閉幕。大會代表共196人，出席開幕式的代表有165人。孫中山以國民黨總理身分擔任大會主席，主席團成員包括胡漢民、汪精衛、林森、謝持、李大釗等人。大會代表中共產黨員代表有23人，其中由孫中山指定7人：陳獨秀、李大釗、譚平山、於樹德、李永聲、沈定一、謝晉；另外16人由各省市國民黨組織分別選舉產生，分別是：林伯渠、毛澤東、李維漢、夏曦、袁達時、張國燾、胡公冕、宣中華、廖乾五、朱季恂、韓麟符、于方舟、王盡美、劉伯垂、李立三、陳鏡湖。

在開幕式上，孫中山指出：這次大會「是本黨自有民國以來的第一次，也是自有革命黨以來的第一次。我們革命黨用了三十年工夫，流了許多熱烈的心血，犧牲無數的聰明才力，才推翻滿清，變更國體。但在這三十年中，我們在國內從沒有機會開全國國民黨大會，所以今天這個盛會，是本黨開大會的第一次，也是中華民國的新紀元。」從大會的議程和內容上看，大體仿照俄共代表大會形式進行：事先起草了大會宣言和黨章，組織了宣言、黨章、組織宣傳和黨務等議案審查委員會，成立了大會主席團，最後選舉產生中央執行委員會。 大會討論並通過了《中國國民黨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組織國民政府之必要案》、《中國國民黨章程》、《出版及宣傳問題案》等重要決議案，其中，著重討論並通過了兩個關鍵文件：一是大會宣言，一是新黨章。大會宣言草案由蘇俄顧問鮑羅廷和胡漢民、廖仲愷、汪精衛等人共同起草，宣言對孫中山的三民主義作了新的解釋。在鮑羅廷等人努力下，最後形成的宣言草案為三民主義賦予了新的社會政治內涵，指出民族主義具有階級性，對不同的階級具有不同的意義，除要求中國民族自求解放外，也強調中國境內各民族一律平等，承認少數民族擁有自決權；民權主義不是從人權和公民權角度去分析，而是視為一個革命的原則，民權只賦予那些堅持革命政權觀點的人，而且「為一般平民所共有，非少數人所得而私」；民生主義包括兩個重要原則，即「平均地權」和「節制資本」；宣言闡明農民、工人是革命的基本力量，國民黨一方面努力吸收工人、農民參加進來，另一方面全力扶助工農運動，發展其經濟組織，增進國民革命的實力。大會宣言的通過，說明了以孫中山為首的中國國民黨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帶有共產國際決議色彩的新政綱，但是，孫中山在接受宣言時也存在一定猶疑。因此，在國民黨一大會期之中，孫中山即系統演講三民主義，全面闡述其思想主張。

這次代表大會的另一項重要任務是制訂並通過新黨章。通過大會，孫中山試圖「以俄為師」改組國民黨，但並非「全盤俄化」，而是有所取捨。孫中山通過蘇俄顧問鮑羅廷所借鑑的，主要是蘇俄的辦黨建軍經驗。換言之，孫中山將「以俄為師」目標和範圍作了限定，主要從組織技術層面學習蘇俄的方法。蘇俄列寧主義政黨的組織模式是與共產主義意識型態密切相連，在孫中山看來，蘇俄的共產主義並無新奇之處，他的三民主義比共產主義更具包容性，更適合中國國情。孫中山認為，俄共的優點是善於組織，這正是國民黨最不擅長的，因此，孫中山將「以俄為師」主要限定在黨務組織的技術層面上，向俄共學習組織的功夫。

黨章是一個政黨的最高組織法規，是一個政黨運轉的基本組織法則。1924年國民黨一大制訂《中國國民黨總章》以後，國民黨的黨章基本定型，其後數十年間，國民黨歷次全國代表大會只作修訂，未再重頒。因此，1924年新黨章在國民黨歷史上具有奠基性和創制性的意義。通過考察1924年《中國國民黨總章》文本，不難發現，其最初藍本是1919年俄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會議頒發的《俄國共產黨（布爾什維克）章程》。俄共章程分12章66條，國民黨總章分13章86條，內容均由黨員、黨的組織機構、中央黨部、地方黨部、基層組織、黨的紀律、經費、黨團等幾個主要部分構成，兩者的基本結構相似，大部分條文相近。

與俄共黨章相比，國民黨黨章的不同之處，主要是總章中的「引言」和第四章「總理」，這兩部分在鮑羅廷最初擬定的國民黨章程草案中原本沒有，為審查委員會討論後所增列。「引言」稱：「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為促進三民主義之實現，五權憲法之創立，特製定中國國民黨總章如左」，增列這一「引言」之目的，是為彰顯其三民主義意識型態，體現其「以三民主義為體，俄共組織模式為用」的特色。「總理」專章的設置，則是兼顧國民黨的歷史與現實。國民黨自興中會一直到1924年改組以前，一貫採用黨魁制，黨魁之名或稱會長，或稱總辦，或稱總理，始終由孫中山擔任，而俄共組織體制在形式上實行委員制。在鮑羅廷起草的國民黨黨章草案中，也仿照俄共體制實行委員制，並得到孫中山首肯。在國民黨一大上審查討論時，審查委員會鑑於孫中山在國民黨內的歷史地位，建議在黨章中增列「總理」一章，即保留「總理」的前提下實行委員制。實際上，國民黨全黨黨員仍聽從孫中山，黨章明文規定：以孫中山為總理，總理為全國代表大會主席和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對全國代表大會的決議有交復議之權，黨員必須服從總理之指導。這是國民黨黨章對俄共黨章的一大修正。

在國民黨一大期間，代表們圍繞是否允許共產黨員「跨黨」問題產生爭論。1月28日，在討論黨章修正案時，廣州特別區代表方瑞麟提出：「本黨黨員不得加入他黨，應有明文規定」，方瑞麟的提議得到十人以上附議，大會為此展開討論。李大釗以章程審查委員的身分登台發言，並遞交書面聲明，他在發言中表示：共產黨員是經過反復研究思考才決定加入國民黨的，經過孫中山先生允許和同意，「是光明正大的行為」，目的是希望為國民革命作貢獻，並非為了與國民黨爭奪小團體的利益。為了釋疑，李大釗特別表示：「我們既經參加了本黨，我們留在本黨一日，即當執行本黨的政綱，遵守本黨的章程及紀律。倘有不遵守本黨政綱、不守本黨紀律者，理宜受本黨的懲戒。」大會經過討論，付諸代表表決，方瑞麟的提議被否決。這樣，大會通過共產黨員和社會主義青年團員以個人身分加入國民黨的原則，為國共合作奠定了組織基礎。

三、選舉產生中央領導機關和大會閉幕

按照新黨章，國民黨的最高權力機關為全國代表大會，但在閉會期間為中央執行委員會。為此，大會選舉產生了中央執行委員會。中央執行委員會由委員24人組成，包括：胡漢民、汪精衛、張靜江、廖仲愷、李烈鈞、居正、戴季陶、林森、柏文蔚、丁惟汾、石瑛、鄒魯、譚延闓、覃振、譚平山、石青陽、熊克武、李大釗、恩克巴圖、王法勤、于右任、楊希閔、葉楚傖、于樹德。其中，譚平山、李大釗、于樹德為共產黨員。候補中央執行委員17人，包括：邵元衝、鄧家彥、沈定一、林伯渠、茅祖權、李宗黃、白雲梯、張知本、彭素民、毛澤東、傅汝霖、于方舟、張葦村、瞿秋白、張知白、韓麟符、張國燾。其中，沈定一、林伯渠、毛澤東、張國燾、瞿秋白等為共產黨員。在中央執行委員會之外，設立監察委員會，大會選出中央監察委員5人，分別是鄧澤如、吳稚暉、李石曾、張繼、謝持；候補中央監察委員5人，分別是蔡元培、許崇智、劉震寰、樊鐘秀、楊庶堪。國民黨在地方，各省設省代表大會和省執行委員會，各縣設縣代表大會和縣執行委員會，各區設黨員大會或代表大會和區執行委員會，區分部為基層組織，設分部黨員大會和執行委員會。

1924年1月30日，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閉幕。孫中山在閉幕詞中說道：「我們這次在廣州開會，是重新來研究國家的現狀，重新來解釋三民主義，重新來改組國民黨的全體。從此以後，大家分散到各地方，便要希望一致奮鬥。」在大會閉幕的次日，孫中山主持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和監察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推舉廖仲愷、戴季陶、譚平山為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並決定設立中央黨部。中央黨部下設秘書處、組織部、宣傳部、青年部、工人部、農民部、婦女部、調查部、軍事部等機構。會議還決定在各地建立執行部，作為中央執行委員會的派出機構，實際建立的有上海、北京、漢口三個執行部。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召開，為國民黨確立了新的政治方向，奠定了新組織體制的基礎，也標誌著第一次國共合作的正式形成。此後，國共兩黨和革命力量迅速發展，極大改變了中國政治格局的走向。

需要補充的是，國民黨一大召開的同時，自1924年1月27日起，孫中山在廣東高等師範學校禮堂發表演講，開始系統闡述三民主義理論，以後每週一次。「民族主義」共六講，於3月2日講完。「民權主義」共六講，在4月底完成。「民生主義」延期到8月初開講，8月24日「民生主義」講完第四講，孫中山本來計劃「民生主義」部分講六到八講，11月北上後有意繼續講完，終因病情惡化逝世未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