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資本來到美國帶來的「斬殺線」說起
從資本來到美國帶來的「斬殺線」說起
去(2025)年年末,「斬殺線」一詞突然風靡中文互聯網,連「求是網」一眾官媒也參與討論。「斬殺線」原為遊戲名詞中的生死線,指玩家的角色血量跌破臨界值後,生命危險係數急劇上升,對手只要用一套連招就能將其淘汰出局。挪用到美國社會,「斬殺線」很形象地描繪美國普通人(含中產)的生存困境--即便他們有看來不錯的收入,但在扣除必要開支後,就很難應付額外的支出。一旦遭遇意外、疾病,財務惡化,如果再丟掉工作,大多只能淪為無家遊民,據統計,遊民平均存活三到五年,形同「斬殺」。
繼中美線民「小紅書對賬」後,「斬殺線」一詞再次引發中國輿論場對美國社會問題的關注。大量的學術研究和新聞報導顯示,美國中下層民眾的窮困潦倒與流離失所現象相當嚴重。這不是什麼個別家庭的失敗,而是資本主義發展到極致的必然結果。一時間,「美國夢」被「斬殺線」擊得粉碎。中國人熱議「斬殺線」不是幸災樂禍,是從歐風美雨營造的國際輿論氛圍中清醒過來。
一、「斬殺線」到底是什麼線?
「斬殺線」話題係由大陸視頻網站嗶哩嗶哩(B站)UP主「斯奎奇大王」(又被線民稱為「牢A」的大陸00後)首先提出。此人自稱留學美國西雅圖,學習生化專業,課餘兼職收屍,因此接觸到因貧困、藥物濫用或意外離世的美國底層民眾的屍體。他在直播中宣稱,「在當地(西雅圖)洪水爆發期間,部分因失業淪為流浪漢的前程序員群體,因躲入下水道避雨而被洪水淹死」。去年12月7日,他在直播中談到「斬殺線」概念,即「美國中產與赤貧之間缺乏緩衝帶,一旦階層滑落即面臨生理性清除的殘酷現狀」。此後「斬殺線」一詞在中文互聯網上迅速流傳開來。
「斬殺線」雖然形象生動,易於傳播,但美國到底有沒有這樣一條「斬殺線」?其實,美國普通民眾的真實生活境況很難用「斬殺」二字精準概括,或者說美國社會有不止一條「斬殺線」。首先是美國官方制定的貧困線。美國目前採用的貧困線計算方法,源自經濟學家莫莉‧奧爾尚斯基在1963年提出的公式:以最低食品支出為基準,再乘以三倍,作為家庭的基本生存成本。以2025年為例,美國本土單人家庭的聯邦貧困線標準是一年15,650美元,家裡每增加一人,增加5,500美元,故四口之家的貧困線標準是32,150美元。
第二條線是所謂美國中產階級生存底線的「14萬美元線」,這個說法源自華爾街投資者邁克爾‧格林去年11月發表的一篇文章,或可稱為「格林線」。在格林看來,如今食品支出僅占普通家庭開支的5-7%,真正的大頭是住房支出,占35-45%,醫療保健,占15-25%,有幼兒的家庭育兒支出可達20-40%。據格林的計算,美國普通家庭真正的貧困線是136,500美元。這是因為處於官方貧困線(年入三萬多美元)以下家庭,雖然處境艱難,但有州政府兜底。他們有資格享受醫療補助(免費醫療)、補充營養援助計劃(食品券)和高額育兒補貼。一旦實現「脫貧」,收入增至4.5萬美元,這些家庭反而將失去醫療補助資格,需要支付保費和免賠額。當收入增至6.5-10萬美元(也就是趨近美國家庭年收入中位數),他們就無法享受育兒補貼,需支付全額市場價的日托費用,因此不得不更加努力工作,甚至可能需要打兩到三份工。近14萬美元的年收入所以是格林說的底線,係因其為中產階級財務不穩定的區間。
第三條線是所謂的ALICE(Asset Limited, Income Constrained, Employed)threshold(門檻),也就是有工作,但資產有限,收入微薄,亦稱「有工作的窮人」。這個概念是由美國「團結為ALICE」組織提出。該組織去年發佈的報告顯示,按照聯邦貧困線計算,2023年美國約有13%的家庭被界定為貧困家庭,其實還有29%的美國家庭同樣承受著顯著的經濟壓力,他們被稱為「ALICE家庭」。這些家庭的收入水準高於聯邦貧困線,但不足以承擔其所在縣域的基本生活開支(也就是顯著低於「格林線」)。他們需在支付水電費還是修理汽車間權衡,在購買食品還是配齊處方藥間猶豫。然而,他們的收入水平往往不符公共救助專案的資格,網上討論那些拿不出400美元應急資金的多屬此類家庭。
有大陸紅色家庭背景與留美經歷的知名評論家「兔主席」提出了第四條線,也是現實中最接近「斬殺線」概念的「流浪漢(homeless)線」。據美國住房和城市發展部(HUD)2024年《年度無家可歸評估報告》,美國單夜無家可歸者總數達到771,480人,比2023年同期增加18.1%。這是有數據記錄以來的最高值,相當於美國每一萬人中就有23名無家可歸者。還有專家表示,無家可歸者的實際數量可能比官方統計要高出很多。這部分人群的收入為幾千美元到1萬美元不等。一旦流落街頭,可能就只有三到五年的預期壽命。這不禁讓「兔主席」想起2018年在美國做訪問學者時,經常目擊流浪漢就睡在華盛頓的街頭(商鋪門口),甚至那年耶誕節有一位流浪漢在給我指路後索要一美元的報酬,令我不勝唏噓。
二、資本主義的「血滴子」
從統計數據看,約10%美國人生活在官方貧困線以下,約40%生活在ALICE線以下,約60-70%生活在「格林線」以下,另有約0.2%淪為無家可歸者。這就是世上最大發達國家民眾的生存狀態。美國的貧困問題成因複雜,主因或在充斥社會達爾文主義的美式資本主義制度。
《夾縫生存:不堪重負的中產階級》、《分化:1960-2010年美國白人生活實錄》、《貧窮有罪?洛杉磯貧民區的治安與日常生活》、《無地可依:後工業時代芝加哥的家庭與階級》、《大卡車:公路貨運業與美國夢的幻滅》、《白人貧困:美國社會分裂的真相》、《掃地出門:美國城市的貧窮與暴利》、《製造貧困:一個美國問題》……我不是研究美國社會問題的專家,只是在寫作本文時突然發現書架上不少美國學者的相關著作。可以說「斬殺線」這個詞流行起來之前,美國學界早就研究過相關問題。
如很多中文媒體最近提到的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社會學教授馬修‧德斯蒙德2016年的著作《掃地出門》。作者用了一年多時間,走進八個陷入困境的美國家庭,其中只有一個人成功衝破了「斬殺線」,回歸相對正常的生活,其他人則被無情「斬殺」。2008年5月,當時還是一名社會學專業研究生的馬修住進了威斯康星州密爾沃基南部的一個拖車營。這裡的居民幾乎都是無路可走的窮人。作者搬進拖車營後的第一個採訪對象是54歲的拉瑞恩。拉瑞恩年輕時結過婚,生了兩個女兒,有兄弟姐妹,她的生活一度還算過得去。但在前夫因吸毒過量死於獄中後,拉瑞恩的精神也垮了。作者為拉瑞恩算了一筆賬--扣除房租,每個月只能省下164美元。這點錢除了用來吃飯,還要交電視費和燃氣費。「她如果活得極其極其節省,那大概的確能省下一點,但這就意味著她每一天都得為了省錢而過著毫無樂趣的日子。」
除了學者的田野調查,各路媒體也紛紛介紹「斬殺線」的真實案例。如《人民日報》的評論公眾號就援引美國《人物》雜誌和《華盛頓郵報》的報導,講了一位叫比爾‧阿特金森的小學全職老師和一位狼狽的單親母親的故事。比爾年薪約5.4萬美元,但在房租飛漲的德克薩斯州首府奧斯汀,他無力負擔任何一套合規住所,只能把自己的汽車當成「臥室」,他向媒體表示:「無論我借多少錢、湊多少錢,都趕不上債務的累積,因為收入根本不夠支付房租。由於長期習慣了月光族的生活,我根本沒有積蓄來支撐幾個月的房租」,「我不是沒有工作,也不是做得不好。我只是被生活成本壓到了邊緣。」單親母親的遭遇更令人觸目驚心。疫情後房東三次漲租,她只能帶著三個孩子搬進按週收費的廉價旅館。在只有20平米(約六坪)的房間裡,行李箱、外賣盒與作業本擠在一起。她在洗手池邊煮麵條,孩子們趴在床邊寫作業。這個未失業、未遭災的家庭,就這樣被房租擠出了正常生活。
美國喬治亞州一位從事醫療軟體開發的工程師告訴大陸記者,他自己就是一位掙扎在「斬殺線」的中產階級,收入雖然可以維持家庭的日常開銷和孩子的教育費用。但當地醫療保險和資金狀況發展極不穩定,嚴重影響了他所在的行業,他的房貸、車貸以及各種家庭支出、稅款都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一位在北美生活20多年的華人TikTok博主尼爾在接受觀察者網採訪時介紹,在美國有很多孩子週末是吃不上飯的,他們要回到學校才有飯吃。「所以美國一些有良心的政客一直在強推學校午餐免費化、營養化,就是因為很多孩子週五回家後,週末兩天要麼沒飯吃,要麼只能吃薯片、麥片這類高度加工食品。」
對於美國的貧困問題,德斯蒙德在2023年出版的《製造貧困:一個美國問題》中直言至少有三種方式將貧困加諸美國窮人。第一是剝削,即限制窮人在勞動力市場和金融市場的選擇與權利,壓低窮人的工資,同時迫使窮人為住房、獲取現金和信貸支付過高的價格;第二是政府優先考慮的不是減輕貧困,而是補貼富裕階層;第三是建造了繁榮的、排他的社區,並把絕望留給其他社區。相較美國學者,中國學者的評論更不客氣。如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的王哲認為資本主義「斬殺線」的成型,源於資本對核心生存資源的壟斷與掠奪,醫療、信貸、住房等領域早已淪為壓在美國人民身上的「不可承受之重」。
以醫療系統為例,在美國,住院病人在醫院平均開支逾4,000美元,相當於其他發達國家住院費的五倍多。據統計,有2,000萬美國成年人背負醫療債務,債務總額達2,200億美元;約1,400萬美國人的個人醫療債務逾1,000美元;約300萬美國人的個人醫療債務超過10,000美元。有67%的美國人或非常或一定程度上擔心重大健康事件可能導致的醫療債務。王哲指出,「美國『斬殺線』的背後,是社會達爾文主義在制度層面的全面滲透 --『贏家通吃、輸家出局』的叢林法則,早已成為美國資本主義的實質內核」,「更具諷刺的是,資本將這種殘酷淘汰包裝為『個人失敗』,通過『美國夢』神話進行意識型態操控,讓『斬殺線』的存在獲得合法性,使被剝削者陷入自我否定。」
無獨有偶,復旦大學沈逸教授在他的視頻節目中強調,資本眼中只有兩類人:一類是可以用各種方式為資本的增值貢獻自己價值的人,這些人就可以生活在「斬殺線」之上;而所謂跌入「斬殺線」的則是暫時或短期內,沒有辦法為資本帶來價值的人,他就是被淘汰的對象。在沈逸看來,對一個資本主義國家來說,它的底層邏輯中是沒有動力,去認認真真地、基於拯救人的角度解決「斬殺線」問題。這個「斬殺線」,只是資本為了提高效率,不斷地自我毀滅式創新的一個內生機制。「整個資本運行的內生焦慮狀態,就像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貪吃蛇,只要長出新的身體,它會在後面不停追逐你,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人民日報》評論」官方公眾號文章指出,「當美國動輒對他國發動襲擊,甚至打著『人權』旗號對其他國家指指點點時,其國內在停車場棲身的在職教師、廉價旅館中擁擠的家庭、流落街頭的無家可歸者,這些普通民眾的呼聲,美國的治理者能聽到嗎?」
三、社會主義中國拒絕「斬殺線」
《農民日報》發表題為《中國為什麼沒有美國的「斬殺線」》的文章,指出與美國「斬殺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的「安全網」。這是一套多層次、系統化的常態化防止返貧致貧機制。這張網的核心是「兜底」:通過監測幫扶資訊系統,對存在返貧致貧風險的群體早發現、早干預、早幫扶,實現住房、就業、醫療、養老等全領域覆蓋。
具體來說,住房上,持續改造危房,確保易返貧致貧戶和低保戶等低收入群體人人有房住、人人住得安全。通過東西部協作、幫扶車間、公益性崗位等方式,幫助老百姓家門口就業。
醫療上,織密醫療保障網,推進村衛生室納入醫保,讓小病不出村、大病有兜底,更多農民享有優質醫療服務。養老上,鄉鎮敬老院、村級互助養老點、居家上門服務越來越多,農村養老服務網絡不斷健全,老人老有所養、老有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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