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獨選項論」風波的平議

二月十六日下午，我在北京見一位老友，他匆匆趕來，說是剛剛在開一個會，討論國民黨在《自由時報》登廣告，把台獨也列為選項的事，並出示一份廣告的影本給我看。他們討論的結果，覺得並沒有怎麼，而不知道為什麼台北政界卻為了這個廣告鬧得沸沸揚揚的。

這份廣告的主題是《台灣的務實道路》，左上角是對陳水扁大陸政策、「廢統論」和對馬英九主張扭曲的質疑，主要的論點是對國民黨「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並特別用紅筆圈出）政策的說明。質疑的文字全文如次：

「是誰讓台灣處境不安？

是誰讓台灣人民恐慌？

是誰讓外資裹足而撤資？

是誰讓台商出走大陸？

陳水扁總統刻意扭曲國民黨主席馬英九對兩岸關係務實的主張，卻無視於將造成台海立即的危機，而自行片面發佈『廢統論』台灣經濟的發展與人民的未來不能放在搖擺不定的天秤，和平、穩定、發展、繁榮，才是全體台灣人民共同的期待。」

有關說明的部份全文則為：

「長久以來，國家認同與統獨議題割裂了台灣，也傷了台灣人民之間的感情。中國國民黨相信，在可預見的未來，統一或獨立都不可能，也都不符合台灣人民的利益，因此，我們主張：台灣應該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

中國國民黨堅決主張，任何改變中華民國現狀的決定，都應經過台灣人民的同意，並依憲法規定的程序來達成，而不是由任何個別政治人物、政黨或政府來決定。

中國國民黨堅決主張，本於民主的精神，台灣的未來有很多可能的選項，不論是統一、獨立或維持現狀，都必須由人民決定。維持中華民國現狀是實行中華民國憲法的當然結論，也是中國國民黨長期以來的政策，在統一或獨立都不可能的情況下，解決當前台灣的認同與統獨爭議，應該建立『維持現狀』的務實共識。」

我看了後，這位朋友要我表示意見。總的來看，這是份政治文宣，尤其選擇《自由時報》，是國民黨向綠色選民喊話，爭取中間和淡綠選民的作用，凸出了中間選民的意見，而隱藏了國民黨藍軍不同於民進黨立場的尖銳部份，引導選民向務實方面思考。

民進黨為了選舉，進行「族群動員」，而假借統獨認同，以至父子反目、夫婦離異、兄弟成仇、友朋陌路，這是生活在台灣的人，自己或周邊的人經常會發生的經驗，言之令人扼腕痛心。所以，廣告說明第一句就是「長久以來，國家認同與統獨議題割裂了台灣，也傷了台灣人民之間的感情」。相信這一句話，對許多讀者，當有感同身受之感。

以統獨認同所受的傷害其實是不必要的，因為統獨不是台灣也不是兩岸政治的現實，而是未來的理想，甚至只是信仰。信仰自由，各信各的；至於理想也當是「鐘鼎山林各有天性，不可強也」，不必現在去為理想和信仰爭議而傷了感情。所以，廣告說：「在可預見的未來，統一或獨立都不可能，也都不符台灣人民的利益。」然後推出國民黨的主張，「台灣應該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

民進黨一向以自由民主煽動民粹，今天台灣雖不見得有完善的自由民主的政治，但確有具有自由民主信念的社會。何況，自由民主也是反對黨邁向執政的途徑和利器，處於反對黨的國民黨又何能缺席而讓民進黨獨享。說明文第二段的「不是由任何個別政治人物、政黨或政府來決定」，其實是針對陳水扁最近一連串的「急獨」政策，當然也宣示了未來國民黨執政對自由民主的承諾。

自由是指選擇的自由或言論主張的自由，在台灣，除了統、獨、現狀外，還有主張歸並為美國第五十一州的「五一俱樂部」，有歸並為日本為第五島的「五島論」，這是自由。但一旦付諸政治的實踐，必須要以民主的方式行之，以國會代議或直接公投，都是「必須由人民決定」。不可否認，從民調來看，是有一成多的選民是主張選擇台獨的。李登輝說，要有七成五主張台獨就可以正名制憲，現在離七成五還遠得很。但在事實上，台獨已經是一成多選民的選項了。

只是廣告中沒有明言，台獨雖是人民未來的選項，但國民黨是反對台獨的；也沒有明言台獨只是選項，但依法現在是不能進行選擇的選項。

廣告文中卻把國民黨反對台獨和選擇台獨選項的非法性隱藏在三句話裡。一是「台灣應該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中華民國的現狀」是中華民國憲法定義和規範的。中華民國憲法是一中憲法也是統一憲法；憲法增修條文的「國家統一前」正是「終極統一論」，沒有終極「統一」又何來「統一前」？

第二句是，改變現狀除了經人民同意外，還要「並依憲法規定的程序來達成」，憲法規定的程序得經立法院四分之三同意通過修憲，再交付公投。現在綠軍立委未達二分之一，遑論四分之三，如何能通過「憲法規定的程序」通過台獨修憲？

第三句是「維持中華民國現狀是實行中華民國憲法的當然結論」，換言之，破壞中華民國現狀的台獨選項其實是違憲的，除非台獨修憲後，台獨才能是合法的選項，才能政治實踐。

二月十八日，我由北京返台後，翻閱這幾天的舊報紙才發現，這則廣告的「台獨選項論」已鬧得一蹋糊塗，尤其是泛藍選民憤慨不已。其原因大概有三點：一是由於二月十五日《中國時報》頭版頭題的標題：「黨史第一次，國民黨：台獨列選項」。許多人只根據《中國時報》的標題發言，而未見廣告全文。二是國民黨當局在馬英九訪歐期間，「危機處理」能力不足，三是廣告辭的文字曖昧，語意不明朗。其實只要在最後加一句「但中國國民黨一向反台獨」即可。

其實馬英九一向主張在「九二共識」、「一個中國」、「憲法一中」、「國統綱領」的原則下促進兩岸和解，兩岸交流和兩岸終極統一的立場從未改變。自大學生時即投入「保釣運動」，博士論文都是有關保釣的新海洋法，最近還被日本右翼學者谷水尚子指責「馬英九比胡錦濤更性感和反日」，又如何會以皇民化的「台獨」為選項？為爭取中間選民，登這麼一個廣告，馬英九真可謂「偷雞不著，蝕把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