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政府逆經濟全球化而動

從華府打壓華為看「自由競爭」的謊言

方毓
(資深媒體人)


本來全球化的經濟,大家分工都有錢賺,但現在正被美國川普政府動用政治力活生生地撕裂,美國為了維持科技獨霸,未來可能分成美國、中國兩條線,硬要其他國家選邊站,同時封鎖、圍堵華為,出手一次比一次重。

川普對華為全面堵「漏洞」

2019年5月,美國商務部以「國家安全」為由,將華為列入企業實體清單,禁止美國製零件(芯片)、軟體出口供應華為,迫使華為不得再使用Google的軟體。但是,外國產製、來自美國的技術、軟體含量在25%以下者,不再此限制內。那麼,很多外國產製的半導體仍可持續供應華為,華為有受點傷,海外銷售的智慧型手機減少,但影響尚可忍受。

川普政府達不到目的和效果,居然再出狠招,要堵「漏洞」。今年5月15日發生備受業界矚目的兩大轉折。

其一是,美國商務部宣布新規定,要求所有廠商、即使是外國廠商,凡使用了美國製的生產設備,或用到美國技術、設計的半導體芯片,若要出口給華為時,必須申請得到美國政府的出口許可證。由於美國政府可駁回,事實上,就是根本不得銷售給華為。

這對華為新一代智慧型手機及5G基礎設施的發展和國內外鋪設,確實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必須提一件事,4月15日,大陸京東方科技集團(BOE)與美國半導體大廠高通合作,採用高通使用超音波的指紋感知器技術,量產有機EL面板;兩家公司在下一代5G通訊規格上也會合作,且將擴展到物聯網(IoT)、虛擬實境(VR)等的XR(Extended Reality,延展實境)。這項合作,美國政府並未阻擋。可見美國是妒忌華為的5G領先技術,一定要打趴華為,否則絕不善罷甘休。

「五眼聯盟」成員合力抵制華為

本來英國允許華為參與部分5G通訊的建設,受到美國進一步追加禁止對華為出口的壓力,6月初英國政府也出現要研究2023年之前完全排除華為的聲音。差不多同一時間,加拿大兩家大電信通訊企業「加拿大貝爾」(Bell Canada)以及「科研公司」(Telus Corp)6月2日也分別宣布,將排除華為,而與瑞典的愛立信(Ericsson)及芬蘭的諾基亞(Nokia)合作,建設5G電信網路。英、加和近日也拚命跟著美國為難大陸的澳大利亞,都是情報「五眼聯盟」成員。

美國新規定9月中旬實施,這期間華為如果無法重建好新的半導體供應體系,日後智慧型手機、通信基地台的設備生產恐怕會出現麻煩。

台積電選邊赴美設最先進生產線

5月15日的另一件大事是,台灣積體電路製造(TSMC,簡稱台積電)應華府強力要求及蔡政府的鼓勵,宣布要在美國亞利桑那州投資興建最尖端的半導體工廠,預定2021年動工、2024年開始量產;2021-2029年投資120億美元,新廠產能約是每個月5奈米晶片兩萬片;估計可雇用1,600位高科技人員,創造相關供應鏈數千個職位。

目前台積電最先進的工廠都在台灣,預定今年內可產製5奈米產品,2022年可生產3奈米產品。台積電接受委託生產電子機器的頭腦半導體,約占世界的50%,尖端領域尤其強。美國依然是台積電最大的市場,占60%;蘋果iPhone的CPU也全是委託台積電生產,這原是它成長的泉源,但這幾年對華為的銷售也大幅上揚,至2019年底已到達20%,近五年提高了13%,其南京廠每月生產兩萬片16奈米晶片。台積電對中美兩方的大型IT企業都是不可或缺的「基礎設備」。

然而,因台積電也生產美國最新銳戰鬥機F-35等的機密性高端半導體,然僅占營業額的千分之一,不符合設廠經濟效益,目前產地、出貨雖在台灣,但美國政府以「安全」顧慮--美國對台灣不放心還是就要台積電輸誠?或是要趁機將台灣最棒的科技團隊挖到美國?從2019年下半,華府就再三要求台積電把最先進的生產線移到美國本土生產。

美、台政府施壓是關鍵

去年5月,美國商務部對華為的禁止出口措施一出爐,6月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曾赴美國商務部溝通。美國為維持高科技的霸權,連連對大陸企業出招,擁有先進半導體製造技術的台積電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同年11月2日在台積電運動會上,前董事長張忠謀說「世界已不再安寧,台積電將會成為地緣政治家(策略家)必爭之地」,精確點出現在台積電的命運;隔兩天,4日英國《金融時報》就透露,美國政府數度向台積電、台灣當局表示,要台積電不要再向華為供貨。雖然台積電、台灣當局都加以否認。但事後的發展,似乎證明這些都是真的。

到今年4月16日劉德音就赴美設廠即表示「正積極檢討」,成本、原材料、設備、供應鏈、確保高級技術人員都是課題,其中成本壓力最大。這已浮現赴美設廠的可能。

華府派人來台勸誘,而蔡政府為討好川普政府,替其大選助拳,也在敲邊鼓,台積電承受的政治壓力不小。而從2019年台積電的股權結構來看,美方資本占20.54%(即美國股民的美國託管台積電存託憑證專戶),其次是台灣的行政院6.38%,台積電似乎也沒有什麼迴旋的空間。其宣布美國設廠後,華為曾趕緊追加採購訂單,5月18日《日本經濟新聞》披露,台積電已停止接華為的新訂單;選邊美國,自然也會有失去最具潛力的客戶華為、海思半導體的風險。

6月9日,劉德音在股東會上說,新冠疫情改變了人類生活,驅動新科技應用成長,讓科技業表現反而更好(獲利增長);台積電製程採用美國設備,絕對一切遵照(美國)法規;去美國也是「供應鏈一起去」;關於美國擴大封殺華為,造成其旗下海思的第四季出現產能缺口,他不希望發生這種情形,海思騰出的產品、市場及產能,很多人覬覦,相信很快會得到填補。

可能肥了美國、弱了台灣

台積電在美設廠好嗎?原本屬於台灣所培養的科技人才職位會不會被美國科技人員搶走?會不會削弱台灣唯一可拿到世界去競爭的科技鏈團隊?華府既然可以迫使台積電赴美設廠,未來難道不會再進一步控制、掏空台積電?現在就有點蔡政府、華府共管台積電,實際則是聽華府的味道,以後會如何?不難想像。

美國的貿易、投資規則、優惠隨時可以調整變更,此時給予便利、彼時可能就是打壓,現在川普政府是用政治來處理經貿事務,講話、規定變來變去。企業必須謀求永續經營,而美國政府可能輪替,政策乃至州政策、優惠能否延續,都是未知數。

華為為對抗美國的圍堵規定,努力迂迴尋求半導體零件供應,台灣的聯發科、大陸紫光集團的紫光展銳及一些日本廠商都是探詢的對象。華為也希望半導體協力廠商的最後封裝、測試工程,2020年底前能移到大陸境內(現在是分散在歐、日、韓、台),以減輕華府的影響。

三星未來也會受制於美國

美國的圍堵確實使得華為尖端半導體的開發、生產都被困住。而南韓三星漁翁得利,其事業的兩大支柱手機、半導體更穩若磐石。

5月中旬,台積電宣布赴美後,三星副董事長李在鎔在全球新冠疫情尚在蔓延之際,就趕往三星生產半導體記憶體的西安廠(生產大陸品牌、蘋果手機的記憶體,2019年12月追加投資80億美元)視察。如今競爭的大陸記憶體廠商已不能引進美製設備,就無法產製尖端半導體,而不得不依賴三星西安廠。再者,本來智慧型手機市占排名第二的華為已快追上三星,也讓三星坐穩龍頭寶座。

然而,南韓為美國的盟國,將來美國再伸「長臂管轄」,介入三星和華為的關係,「審查」韓國政府與三星,並非不可能。媒體從去年就緊盯著台積電的動態,報導深度不亞於台媒。或許日本有不少企業跟中、美都做生意,日後也有可能遭美國政府逼迫選邊站,先來觀摩台積電的應對?

其實,半導體雖是美國研發出來的,但日本學會後,後來居上,1970、1980年代一度是霸主,賺美國貿易順差,賺到美國眼紅、光火,祭出「國家安全」、「301調查」、懲罰性關稅等,設計《廣場協議》和兩次美日《半導體協定》,日本半導體遂遭美國拆卸,一蹶不振,反而被三星(記憶體)和台積電(邏輯體)取代。

事例證明,美國的自由競爭是謊言

自由競爭、自由貿易長久以來一直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所倡議,且向全球各地推動、拓展,而期待各國遵循的經貿理念。但幾十年下來,越來越多事例證明,那些都是欺騙世人的假話,當美國企業居優勢、大獲利時,自由競爭就是道理,當別國企業追上來、超越美國企業、獲利更多利益時,自由競爭就不是道理,美國要不是以「國家安全」為由,實施制裁、打壓,就是要求修改規則、或動用政治力整肅。日本東芝半導體、Toyota汽車都有慘痛的經驗。

6月16日,美國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宣布了一項新規定:美國公司將可全面地與華為合作,共同制定5G等技術標凖。美國放鬆圍堵華為了嗎?沒有,其目的是為了「確保美國業界更全面參與通訊領域的標凖制定」、「美國的參與和領導將影響未來5G、自動駕駛、人工智能和其他領先技術」。此前美國圍堵華為的規定都還在。不過,這也突顯,美國那些整華為的招數,可能也困惱著美企,換言之,如果華為能置之絕地而後生,撐過目前所遭遇的難關,美國非但做不了贏家,反而害人害己呢。

而美方打壓華為的措施仍未停歇,接著美國國防部也加入對付華為的行列,其根據1999年國防授權法,於6月24日公布國防部所認定「由解放軍控制或影響」的20家大陸企業名單,包括華為、海康威視、中國移動、中國航天工業集團等,說這些企業「對美國安全有風險」,可以要求美國投資者撤資或對大陸這些企業實施制裁。

美國的「長臂管轄」還伸手到國外,原本1月還決定允許華為參與部分5G建設的英國,在川普政府的強力「遊說」下,7月14日也食言,而決定英國手機營運商自今年底起,禁止採購任何華為5G設備,且英國現有的華為5G設備2027年前要全部撤換。同樣的,由於有東芝半導體、Toyota及台積電的例子,日企也懾服於美國威勢而棄甲選邊站,日媒透露,有800多家日企正在考慮是否排除、或已決定排除大陸企業的設備。

川普政府的行徑越來越反襯出,美國根本容不下任何一家比美企更優異的外國民營企業正常生存和發展。只要感受到落居下風,它就會以意識型態的偏見,動用國家資源、濫用「國家安全」的名義,甚至糾集一些「小兄弟」圍追堵截大陸企業。美國正在摧毀它戰後所樹立的全球經貿體系,最後必定會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