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矚目的國共最高領導人「鄭習會」,4月10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兩岸充滿和解氛圍,也吹起台海和平之風。鄭返台之日,中共又適時贈送大禮包,發佈惠台十項措施,對今後台灣政局有何影響?兩岸關係如何發展?其中又存在多少機運與挑戰?各界均高度關注。
先從形式而言,這是中斷10年後的國共最高層會面,不論兩人談些什麼,本身就有高度政治意義。尤其當今兩岸關係空前低迷,處於兵凶戰危之困境,有論者認為,「鄭習會」不一定迎來春暖花開,但多少也會捎來一點春的訊息吧?
美國川普總統預定5月中旬訪問北京,在美伊戰爭尚未正式停息之際,全球各方呼籲和平,則「鄭習會」吹出的台海和平之風,或許對未來的「川習會」也有啟示作用吧?
不止於此,北京安排習近平會見訪問團加午宴,以罕見的高規格接待鄭麗文一行,言談基調又是非常之軟,雙方幾以自家人身分互動,不論未來是否兌現各自的信念宣示與政治承諾,特別是相關惠台措施的能否踐履,北京可能也欲藉「鄭習會」的接待形式對外傳達若干訊息吧!
國民黨自鄭麗文上台後,已確認要修正調整10年來不同於往昔的大陸政策,或可稱之為「鄭麗文路線」;中共也意在加強宣示,重申兩岸心靈契合的重要性與必要性,甚至可能由近年來的「統獨之爭」調整為「和戰之別」,此一對台戰略的改變,影響非常之大。
「鄭麗文路線」的精髓,在於堅定站穩國民黨黨章明定的「九二共識」與反對台獨立場,並以進求台海世代和平為最高目標。此一原本應是兩岸通關密碼,並為國民黨施政的主要大陸政策綱領,10年來,價值卻被江啟臣和朱立倫兩位前主席嚴重低估,錯估形勢,率爾束之高閣,現在則是春風吹又生,或如王金平說的應善加運用,「必要的時候可以再拿出來」。
北京則把握機遇,順勢而為,借力使力,在國共雙方共同認定的政治基礎上,以超乎外界想像的速度,甚且趕在「川習會」之前,立即安排了「鄭習會」。在此之前,坊間(特別是綠營)有謂「鄭習會不一定能成」,或「鄭訪中不一定能見到習」來貶抑國民黨,並唱衰鄭主席,可說太不瞭解北京當前對台策略構思。
至於中共對台策略,是否已從過去相對尖銳的「統獨對立」,調整為較可預知結果的「和戰選擇」,仍要再加審慎以觀。唯可以確知的是,在鄭主席四年任期內,北京在當前時空環境沒有劇變下,應不致輕啟戰端,或至少在2028年大選之前,中南海仍可能對藍軍重返執政寄予厚望,台海和平可期。
故而站在兩岸整體形勢觀之,此次「鄭習會」實為近期內可預知的兩岸和平契機,至少在賴清德第一任尚有兩年餘的任期內,台海相對和平穩定,戰爭危機稍解。如同季麟連上將嘗言,鄭麗文當選黨主席對台灣最大貢獻就是「拆掉兩岸隨時會爆炸開戰的引信」。賴清德未思及此,反而誣指鄭「向威權妥協」、「犧牲主權與民主來換取和平」,可說是不識抬舉、不明利害至極。
習近平在會見鄭團時,提出「四個不可」: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和文明不可斷,以另一種方式訴諸民族情感與國家大義。同時一再強調「兩岸同胞走親、走近、走到一起的大潮流不會改變」,以此取代過去不免會提到的「一個中國」原則,甚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等容易引發台人較強反應的敏感刺激字眼,都未提及,說明習用心良苦,也是有備而來,刻意將此次「鄭習會」對年底選情的影響減至最低。
習重申兩岸關係的未來「要牢牢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中」,則是意在言外,指明外力不得介入中國內政,這點應也是向川普提前宣示並警告,美方將來不可在台灣間題上再出什麼么蛾子。
鄭麗文提出的三個努力方向與五點主張,則相對認真嚴肅了點。可貴的是,此與北京平時對台政策的訴求堪稱「相向而行」,毫無違和扞格之處。北京在其後公佈的十項惠台措施中,也大致是針對促進台灣經濟發展、民生福祉,積極回應,只有在「增進台灣國際活動空間」這方面尚有保留,應該是考慮到畢竟現在是民進黨當權,不可能輕易開放。
鄭麗文倡議雙方「共同推動兩岸和平的制度化」,希望籌劃與建構「具制度性與可持續性的對話與合作機制」,對國共兩黨而言,應非難事,但真要落實到實際的兩岸和平制度化,仍非得要2028年國民黨重返執政不可,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有論者拿2005年「連胡會」的五個共識相較,認為此次「鄭習會」流於各說各話,沒有共同聲明,甚至多屬例行期望性質的理念訴求,並未超出「連胡會」的成果。如「連胡會」中尚且曾提出「促進終止敵對狀態,建立軍事互信機制,避免兩岸軍事衝突,達成和平協議」的議題,馬八年執政期間也並未落實,此次卻連提都沒提,以往多次強調的「深化九二共識」字眼,竟也付諸厥如,印證此次「鄭習會」對話內容,較諸21年前的「連胡會」,不論在廣度和深度上均略遜一籌。
筆者曾對「鄭習會」寄予厚望,希望它不只要延續「連胡會」精神,更要加強演進發展,最終目標則盼能促成國共兩黨能第三次合作反獨,共謀民族復興大業(見《海峽評論》2026年2月號),看來是寄望過高而不切實際之論。
唯若從較為長遠的歷史角度觀察,七年之病,尚須求三年之艾,國共高層已10年未接觸見面,不免有漸感陌生之虞,此次雙方領導人能以恢宏氣度,超凡膽識,捐小異,成大同,重新建構國共合作框架的優良傳統,本身就足可載入史冊,再譜歷史新篇章。
2005年「連胡會」圓滿達成兩黨兼及兩岸破冰之旅,提出共同願景,三年後各種因緣具足,願景終告實現,打開了重返執政之窗,開展兩岸大交流、大合作與大發展契機,「連胡會」可說是功不唐捐,則此次「鄭習會」在現實政治上,又將如何展望呢?具體言之,各方關注它對未來兩次選舉究是加分還是減分?尤其能否有助2028年大選的二度重返執政?
坦誠而論,選舉變數很多,結果難料。目前各項民調與各方輿論總體顯示,此次「鄭習會」評價應是正面多於負面,尤其對多數藍軍支持者而言,如同打了劑強心針,內部士氣大大提高,一掃多年來在野的鬱卒與不自信,失敗主義竟一夕間全都改觀了,各地諸侯與縣市長候選人,也大多掃除先前對選情的顧慮與不安,至少不會是減分了,盧秀燕、朱立倫、趙少康、柯志恩等人,在鄭團訪問前後態度的轉變,足可說明一切。可以這麼認定,若國民黨2026年地方選舉選得不好,「鄭習會」應不致成為被追究的主要因素與「戰犯」。
至於如何評斷選得好不好?筆者初擬的標準是:目前國民黨執政的15個地方政權,只要不失掉超過三個小縣市以上,都不算輸,但不包括雙北、桃園和台中四都在內。藍軍若能翻轉台南、高雄任一都,即便丟掉三個小縣市,也算是贏家。
2028年大選距今則尚有近兩年時間,不只兩岸關係變數多,國際形勢也詭譎難測,在川普任期內,什麼事都充滿不確定性,吾人就不必再多作無謂的評估了。
鄭麗文此行無疑表現突出,她的格局遠大,有膽有識,決策行事明快俐落,呈顯政治領導人風格魅力,「鄭習會」後,網路至少有三支以上歌曲傳唱兩岸,風頭之健,堪稱歷任黨主席之最,有外媒預估今後她在兩岸扮演的角色分量,將是馬英九的接班人。實則經過這陣子馬英九基金會人事風波,馬的老邁昏聵,執拗瞞憨,完全呈現在國人眼前,馬的風華已逝,世代交替本是遲早之事,鄭麗文這顆耀眼新星乍現,或恐將是預卜難違之天命業已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