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失序東方治

過去一年多來，川普政府藉「美國優先」、「讓美國再次偉大」的旗幟，在全球掀起「關稅貿易戰」的保護主義風潮，導致全球均面臨產業重整的壓力。猶有甚者，川普更試圖侵佔格陵蘭、把加拿大變為美國第51州、控制墨西哥、侵凌中南美洲諸國成其附庸，進而揚言攻擊伊朗，並且要與歐洲的防衛切割。川普內心充滿唯我獨尊、獨霸天下的虛榮心態，把國際社會搞得峰火連天，雞犬不寧，以致二次大戰以來所建立的國際秩序和經貿規範完全崩解，全球治理面臨嚴重的危機。所幸，在此一動亂形勢下，亞太地區的政經整合仍平順推展，並獲得亮眼的成果。去（2025）年中國與東協簽署中國－東協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提出雙方共建開放、包容、以規則為基礎的區域大市場，並在數字經濟、全球產業鏈變革及經濟可持續發展等核心議題進行合作。此一東半球「治」，西半球「亂」形勢的發展，治與亂之間不僅顯現出「東升西降」全球政經格局的微妙轉變，更突顯出以中國為核心特別是在發展中國家全治理的變革正在有序推展，後續發展值得深入探討。

一、亞太區域經濟發展趨勢和特點

1995年1月1日在原「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基礎上成立的「世界貿易組織」（WTO），其宗旨和目標為：削減關稅、消除貿易障礙、提高貿易政策透明度、確保自由貿易公平有序。但是在WTO成立31年的這段期間，國際經貿體系呈現兩個突出的特點，推進全球區域經濟整合（或一體化）蓬勃發展：一方面，WTO的成立代表經貿自由化是世界經濟的潮流，各國為面對降低關稅和開放市場准入的壓力，便積極推進區域經濟整合，簽署區域貿易協定（RTA）成為各國促進資源流通、提昇經濟競爭力的解決途徑，並成為區域經濟整合的主流模式；另一方面，特別是近幾年，歐美國家發起的貿易戰、科技戰、關稅戰，嚴重衝擊世界經濟，損害國際經貿規則，全球經貿合作秩序和版圖已被地緣政治博弈嚴重侵蝕。長期以來國際經貿規範所建立的多邊貿易體制，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在國際規範因美國川普政府恣意妄為而難以遵循之際，主要國家透過區域經濟整合遵奉現行規範，便成為可尋並共同認可的途徑。

亞太地區的區域經濟整合主要便是「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以及「東協加一」（ASEAN+1）：這是由原東協（10國）分別與單一對話夥伴國建立自由貿易區（FTA）或經濟合作關係的機制。不過，東帝汶於2025年10月25日正式成為東協第11個成員國。

TPP的前身是汶萊、智利、紐西蘭、新加坡四國於2005年5月於亞太經合會（APEC）部長會議宣佈的「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定」（TPSEP或P4）成立，並於2006年生效。隨後澳洲、越南、秘魯、加拿大、日本、馬來西亞、墨西哥、美國從2008年陸續加入談判。2009年9月美國歐巴馬決定加入談判，使此一區域經濟整合聲勢高漲，由此TPSEP改變為TPP。但是2017年1月川普上台就宣佈美國退出TPP。2018年3月，以日本為首的11個國家在智利簽署了「全面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

RCEP概念於2011年提出，2012年由東協10個國家發起，邀請澳洲、中國、印度、日本、韓國、紐西蘭六個國家參加，目標是在與這些國家簽署的各個「10+1」自貿協定基礎上進一步完善，達成一個現代的、全面的、高質量、互惠的大型自貿新協定。歷經七年談判，終於在2020年11月15日第四次RCEP領導人會議簽署。

東協推進RCEP區域經濟整合，固然有「東協中心性」的思維，但是如何擴大亞太區域經濟能量，有助於東協國家經濟發展則是切合實際的務實決策考量，而已成型的「ASEAN+1」便是政策推行的基石。

「ASEAN+1」的政策指引，簡要的政策符號便是「東協+1+3+6」。「加一」為（東協＋中國、東協＋日本、東協＋韓國）；「加三」為（東協＋中日韓）、「東亞高峰會」；「加六」即（中、日、韓、紐、澳、印度）等形式在各領域廣泛建立合作關係。但是在這些以東協為主的「加一」中，最受矚目且影響最大的便是「東協＋中國」（ACFTA）或「中國＋東協」（CAFTA），此一區域經濟整合在2005年便生效。「中國－東協」自貿區（CAFTA）的宗旨，便是要求降低貿易壁壘、促進投資、強化區域供應鏈、技術合作及自由化貿易。

二、自貿區3.0合作領域和政策內涵

中國與東協自2002年便開啟自貿區建設進程。2010年自貿區1.0版全面建成，聚焦在貨物貿易自由化，側重關稅減免。2015年完成2.0版升級著重於擴大市場准入。3.0版建設於2022年11月正式啟動，2025年5月全面完成談判，10月28日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簽署中國－東協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以下簡稱「3.0版議定書」），提出雙方共同建設開放、包容、以規則為基礎的區域一體化市。3.0版議定書涵蓋數字經濟、綠色經濟、供應鏈互聯互通、標準和技術法規與合格評定程序、衛生與植物衛生措施、海關程序和貿易便利化、競爭和消費者保護、中小微企業、經濟技術合作等九個領域，標誌未來中國與東協經貿和科技交流互動的政策方針和合作取向。

中國－東協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主要亮點內容為：

1.數字經濟領域。同意暫免電子傳輸海關關稅、保障數據跨境流動、加強個人信息保護並探索推動保護水平兼容互認，推動認可電子認證和電子簽名，同時加強在網絡安全、反網絡欺詐、非應邀商業電子信息等監管合作。

2.綠色經濟領域。雙方首次對綠色經濟、新能源、清潔能源、可持續金融、綠色技能等作出明確定義，確立了綠色貿易、綠色投資、循環經濟、可持續金融、綠色技術、綠色標準、可持續能源、數字綠色化協同發展等八大優先合作領域。

3.供應鏈互聯互通。雙方首次在自貿協定中納入供應鏈合作單獨章節。利用數字技術進一步提升貿易便利化水平，增強區域供應鏈韌性和連通性。強化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鼓勵開展多式聯運。

4.標準技術法規。雙方首次在制定自身標準時可考慮參考對方標準，優先推進新能源汽車、電子電器等領域標準合作。允許彼此企業依法參與標準、技術法規與合格評定程序，給予其國民待遇。

5.海關貿易便利。利用數字化技術進一步提高貿易便利化水平。共同加強智慧海關合作，優化貨物放行、快件、裝運前檢驗等規定，簡化通關程序，減少通關時間。

三、技術合作和數字經濟影響深遠

任何一個國家或經濟體推展區域經濟整合定然有其決策思考，主要為：其一、期能透過經濟整合擴大經濟能量，提升國家經濟競爭力。其二、在國際經貿規範下，遵奉多邊貿易體制，維護國際經貿秩序。其三、審視經濟形勢進行經濟和產業結構調整，以防避風險或緩解可能的傷害。

在中國－東協自貿區談判歷程中，1.0版和2.0版分別著重貿易自由化、關稅減讓以及擴大市場准入的內涵，而3.0版出現幾個「首次」，即：1.首次對綠色經濟、新能源、清潔能源等作出明確定義。2.首次在自貿協定中納入供應鏈合作單獨章節。3.首次明確在制定自身標準時可考慮對方標準。4.首次在自貿協定中建立了涵蓋企業和消費者的自貿區競爭規則的系統性框架。

很顯然的，「3.0版議定書」除強調貿易自由化、多邊貿易協議、新能源和節能減排等國際經貿規範外，特別強調供應鏈合作、經濟技術和數字經濟合作，這反映出在美國川普政府關稅貿易戰，國際政經和產業重整的壓力下，中國與東協在經濟、科技和中小企業領域的合作，以期能緩解國際政經變局的衝擊，這是「3.0版議定書」談判內涵的重要議題。

中國是美國川普政府甚至將來美國執政者的重要戰略競爭對手，對中國的打壓和抑制將是美國的長遠政策目標，而東協國家之所以被川普政府課徵高關稅，成為川普政府高關稅政策的「重災區」，主要是擔心東協國家成為中國「洗產地」的地區，必須嚴格加以管制和監控，這絕非短期的現象。事實上，在此一形勢下，包括中國和東協在內的全球所有國家早已將川普政府的保護主義政策視為「常態」，並列入長期國家政策規劃中。中國－東協「3.0版升級議定書」的協商和談判便是個明顯的例證。中國健全的產業體系和市場是東協在川普政府高關稅政策壓力下重要的依托；對中國而言，東協市場和產業互補性是「一帶一路」發展策略的主要佈局，有其對外經貿的重要性。

在經濟科技領域，3.0版升級議定書強調標準、技術法規和合格評定程序共建與統一，有助於東協和中國建立更具韌性的產業鏈供應鏈，實現更深層次的區域經濟一體化；供應鏈互聯互通將有助於實現區域內生產和物流更自由。成本更低、風險可控，並擴大各製造業產業生產和銷售產業鏈的分工合作和深度融合；在中小企業方面，提出信息共享、融資支持、數字化轉型將幫助中小企業融入區域價值鏈。

在數字經濟方面，除了在海關電子傳輸、網絡安全監控、強化智慧海關合作外，數字化支付將使跨境消費更便捷、消費場景更多元，進一步推進雙向貿易、投資和旅遊，並有助於人民幣的國際化。

四、亞太地區將引領全球治理和發展

在美國川普政府貿易保護主義和孤立主義肆虐下，國際間的貿易投資充滿不確定性，全球經貿格局正經歷深刻變革之際，中國－東協正式簽署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支持自由貿易、多邊主義和國際經貿規範，其意義並非在於拓展雙邊合作，更重要的是以開放合作應對全球性挑戰，為亞太經濟整合注入強勁動能。然而，若僅從經濟的視角來看，這標誌著中國－東協自貿區的進程，從傳統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領域拓展至數字、綠色、標準、產業鏈等新興領域。

中國與東協互為第一大貿易夥伴和重要投資夥伴。2025年雙邊貿易額達人民幣7.545萬億元，佔中國全年進出口總額45.47萬億元的16.59%。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重構的背景下，自貿區3.0版通過更高水平的制度型開放，將為雙方深化合作拓展更寬廣的空間。

除了經貿領域的合作外，2021年11月中國與東協已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迄今已滿五年。2025年8月29日發佈《中國－東協全面戰略夥伴關係行動計劃（2026-2030）》，將在政治安全、經濟科技、永續發展等跨領域合作，加強彼此間的互利和互信。

事實上，當國際社會將關注的焦點集中在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的簽署時，國務院總理李強也正出席馬來西亞吉隆坡第28次中國－東協領導人會議。2025年10月28日，李強發表談話表示，中國願同東協國家加強發展戰略對接，落實好《中國－東協全面戰略夥伴關係行動計劃（2026-2030）》，繼續推動構建更為緊密的中國－東協命運共同體。同時，中方將繼續支持通過「東協方式」推動柬泰和平解決爭端。更加快推進「南海行為準則」磋商並爭取儘早達成。

目前中國和東協關係的主要目標便是協力落實《行動計劃（2026-2030）》、「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有關拓展經貿、互聯互通、數字經濟、綠色發展、能源、教育、旅遊、人文交流，以及打擊跨國犯罪等領域的合作已次第展開。

中國－東協自貿區和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只是全球的一個典範，畢竟在現今詭譎多變的政經格局中，亞太地區的有序治理和安寧必須由自身負責任的大國來承擔，才能應對外來的挑戰，也才能維護社會經濟的穩定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