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2月24日上午9點,跨越縱貫線鐵道的台北復興橋舉行通車典禮,由市長高玉樹主持,台灣省主席嚴家淦剪綵,全省共有22位縣市長應邀觀禮。當日市政府(在長安西路,現為台北當代藝術館)開放一天讓市民步行,橋上浩浩蕩蕩的長龍,極為壯觀。
以前老蔣總統上下班時,中山北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唯獨在北平路平交道遇到火車通過,車隊必須停等,這座台灣第一座立體道路橋樑的建造目的,就是為了元首的維安。因為它是官道,故命名為中正路(今忠孝西路),起自北門,及於松山。
該天橋的結構是上海震旦大學土木工程系畢業,台灣省公路局工程處鳳後三工程司所設計,後來他也參與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的興建。整個工程僅耗費半年時間,效率相當高。1958年初到台灣,第一次跟父親上台北,路上問他何時到?他說:「過了橋就到」。
當年台北的高樓不多,復興橋兩旁都是金字頂的二層樓,有些商店依然記得,右邊是1959年開店的「登山友」,老闆林水坡喜歡爬山,有感台灣的登山裝備都仰賴國外進口,價格昂貴,於是憑他過去在皮件工廠的工作經驗,在中山北路一段12號創業,生產各種平價的登山用品,現在仍是不動如山的老字號商店。
下橋處有一個圓環,中央立有老蔣的銅像等待復興中華,直到1967年復興橋往南擴建橋身至青島西路時,銅像才被請到敦化北路和八德路的交會點。在轉彎處有幾家商號,今已不存在,先是1959年聖母聖心會創辦的「華明書局」,它是一棟古色古香三層的中式建築,1975年財團法人天主教台北教區斥資蓋了中央大樓,它遷入後主要銷售宗教類的書籍。
右轉向火車站,首先為「唯他肉鬆」,當時「唯豐」、「新東陽」、「黑橋牌」還沒出世,故「唯他肉鬆」是送給親友的好禮(玻璃罐裝加鐵蓋),再來是「奎元館」(江浙菜)和「北平同慶樓」,長輩娶媳婦時去後者吃過一次。在補教業興盛時,專辦升大學的立人補習班也在鄰近。
在中正路上不可忽略「勝大莊」,1955年李仰蘇創立於此黃金地段,專售高檔毛筆,時間雖比大稻埕的「林三益」(1946)晚了些,但後代多元化經營,佇立至今。在台北它有「第二故宮」之稱,除了銷售傳統文具,也設立書畫學院、藝術品鑑定和拍賣鑑價中心,對中華文化的保存有其貢獻。
在復興橋周邊有不少政府機關,日據時期的台北州下轄今台北市、新北市、基隆市、宜蘭縣等地,1915年台北州廳落成於今忠孝東路一段一號,為後文藝復興式風格,1925年後陸續增建兩翼,門前空地立有民政長官大島久滿次的銅像。太平洋戰爭時為了躲避盟軍轟炸,外頭挖了個大型防空洞。
戰後曾先後用作省政府衛生處、教育廳,現為監察院的辦公大樓,1998年被內政部核定為國家一級古蹟。1946年4月15日,台灣行政長官公署成立台北市參議會,先後在中山堂、台灣教育會館(南海路)辦公,1964年搬到監察院對面的新建大樓,原址為清代的考棚行署(科舉考場)。
大學時的暑假,三次在這個地區打工,兩次在衛生署(衛福部的前身),一次在養護工程處。當時天成飯店還沒有建,《中央日報》後面是一片低矮木屋,形成一個小社區,那裡有一家清真黃牛肉麵館,中午我都是去吃牛肉湯麵。有一天來了一個冒失鬼,進來著點排骨麵,當場被店家趕出去,原來回教徒是不能吃豬肉的。
往回走,在另一端的橋下有公車處和交通裁決所,交通違規的罰單就是從那裡寄出,驀然發現上面蓋章的名字竟是和某位小學同學雷同,經過一番肉搜,果不其然,都是他的「業績」。老同學從海軍退伍下來轉任公務員,害得許多人的荷包失血,每次聚會這件事常搬上檯面,成為調侃的話題。附近的「天橋飯店」令人懷念,賣的是道地的廣東客家菜,與沅陵街的「新陶芳」齊名。
1995年鐵路地下化,復興橋已不復需要,遂於7月20日開始拆除。我在前市議會旁的陸橋上目睹它被肢解的過程,橋下的「復興橋郵局」(忠孝西路一號)目前仍舊沿用當初的名號,見證它的40年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