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6)年9月舉世關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應美國總統川普的邀請,於23-25日赴美進行國事訪問,這是今年5月中美兩國元首北京會晤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達成共識後的首次會晤,自然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
在此次會晤中,兩國元首針對當前國際政經形勢,包括俄烏戰爭、美以伊戰爭、中東局勢,以及中美關係等議題進行討論,它將嚴重影響全球政經治理的走勢,對世界政經形勢發展帶來具體的引導作用,尤其重要的是,中美雙方在此次會晤中為變局中的世界政經形勢注入稀缺的穩定性,一方面,加強中美間的對話合作,進一步確立和擴展合作空間,打造更寬廣的合作領域,有利於國際經貿的運行。
另一方面,習川會晤確立中美兩國妥善管理,雙方同意構建「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同時兩國元首認可中美經貿磋商機制積極作用,但是眾所關切的是,台灣問題的關鍵議題,最難達致共識,以致無法明示於兩國元首會晤的具體成果中,惟從當前內外在環境,以及它是「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核心議題來看,台灣問題的定位沒有任何討論空間。
一、習川會晤關鍵議題及具體成果
長期以來美中經貿摩擦和協商涉及貿易逆差、科技管制、意識型態、體制機制矛盾、台灣問題等彼此間制度差異和國際現實利益等敏感問題。近年在美國川普政府基於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的高關稅政策,以及地緣政治特別是中東局勢的發展,美中貿易休戰、產品購買、稀土管制、台灣問題、美以伊戰爭、AI風險管控將是此次習川會晤討論的關鍵議題。
自2025年4月2日川普政府對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主要國家課徵「對等關稅」的高關稅政策,擾亂了本已低迷紊亂的世界經濟,再度引發美中兩大經濟體在關稅貿易戰的角力和博弈。
這一輪中美經貿博弈,在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與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為主談者領銜下,經歷七輪協商談判。2025年10月30日,習川兩人藉韓國釜山APEC峰會期間會晤,宣佈貿易戰休兵再延一年至今年11月10日。
今年5月13-15日習川在北京會晤再度確立中美經貿合作的原則和機制,確立了中美兩國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新定位,基本上已確立了中美兩國關係和相關議題。
今年9月23-25日習近平與川普會晤,達成八點成果共識,除了確立中美兩國構建「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積極支持相互間舉辦的APEC(2026年11月18日深圳舉辦)和今年12月14-15日美國佛里達州多勒爾G20峰會,以及美方歡迎中國租借給美國亞特蘭大動物園的一對大熊貓抵美」等三項外,其他五項為:
1.兩國元首同意伊朗應履行不發展核武器的承諾,任何國家或機構都不得對國際水道徵收通行費。
2.兩國元首憶及中國和美國二戰盟友,並肩作戰贏得戰爭勝利。
3.兩國元首認可中美經貿磋商機制積極作用和雙方經貿團隊磋商成果,包括建立並推進貿易理事會等機制,達成「300億美元」對等降稅安排,延期吉隆坡經貿磋商成果等,並指示予以落實。
4.中美禁毒執法部門合作取得可視化成果。近期,雙方密切合作,聯合破獲多起涉新精神活性物質及前體化學案件,在兩國抓獲數十個相關犯罪嫌疑人。
5.雙方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對話,交流人工智能相關損益。下次對話將於今年11月舉行,雙方同意建立人工智能事件的溝通渠道。
二、經貿機制化的建立及協商具體內涵
今年5月習川北京會晤,雙方最重要的共識是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為未來中美關係發展作出戰略指引,其中經貿合作是雙邊關係的重要推進器,而雙方同意成立貿易理事會和投資理事會的架構和職能,旨在推動兩國經貿磋商從危機應對轉向機制化管理。
在此次習川華盛頓會晤之前,9月20日至23日,以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和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領銜的雙方代表,在美國紐約和華盛頓舉行第八輪經貿磋商,就中美貿易理事會工作規程,「300億對300億」美元對等降稅框架職責文件、降稅產品清單等達成共識。
根據工作規程,貿易理事會的任務是優化雙邊貿易,將討論優化雙邊貿易的安排和影響貿易的問題、貿易理事會將為中美在經貿領域不斷拉長合作清單、壓縮問題清單提供重要平台和機制保障,推進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
雙方同意在貿易理事會下設立農業工作組,討論包括監管和市場准入在內的相關議題,處理貿易關切,擴大農業領域務實合作。農業工作組計劃在今年底前召開首次會議。
經貿方面,兩國元首認可中美經貿磋商機制積極作用和雙方經貿團隊磋商,並在貿易理事會框架下,就300億美元對等降稅框架達成共識,雙方商定對各自規模約300億美元(參照2024年度雙邊貿易額)的進口產品,在符合雙方各自國內法律和程序基礎上,以對等方式提供降低關稅待遇,其中超過90%的產品將免除相互加徵的全部關稅,享受最惠國關稅待遇。
在具體商品貿易方面,雙方基於各自市場需要和產業利益,商定了對等降稅產品清單。雙方會持續解決稀土及其他關鍵礦產供應鏈短缺問題。
三、中美經貿和全球治理的焦點AI
美中落實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推進經貿務實合作仍面臨一些現實制約,主要在於半導體、人工智能、供應鏈等領域的議題,其間往往交織疊加經濟與安全雙重考量,部分議題甚至出現泛安全化傾向,以致目前人工智能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問題,也是此次習川華盛頓會晤的主要議題。
人工智能是具有跨境外溢效應的前沿技術,既能帶來益處但也帶來風險挑戰。近期涉及人工智能(AI)模型脫離人類控制的安全事故有所增加,包括多宗AI代理越過安全網自行闖入其他系統或網絡事件,出現令人憂慮的AI失控問題。AI系統正變得愈來愈強大,而且它們正被愈來愈多地用於構建下一代自身模型。Anthropic行政總裁阿莫迪(Dario Amodei)日前發文表示憂慮,指AI可能去到人類無法理解和控制的地步,因此必須小心前行。
有鑑於AI發展及可能帶來的風險,今年9月21日,21個國家和歐盟在聯合國大會場邊簽署宣言,主張AI「必須保持在人類的指導、監督和控制之下」,建議建立全球監管制度。此一倡議由芬蘭和挪威共同發起,簽署國包括澳洲、加拿大、歐盟、新加坡、南非及阿聯酋等,中、美、英、法、日、印等大國均未簽署。
9月22日川普在聯合國大會發言,強烈反對成立全球機構監管人工智能,並宣佈將AI改稱SI「超級智能」(Super Intelligence),要求美國以至全球文件日後棄用「人工」(Artificial)一詞。
儘管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英國、法國和加拿大領導人,甚至頂尖AI實驗室均警告AI安全風險,惟川普仍表示美國現有制度足以化解任何風險。川普的態度令多國聯手建立全球AI監管框架的計劃蒙上陰影。
在川普強烈反對AI技術監管之際,路透社與益普索(Ipsos)最新民調顯示,73%美國受訪者憂慮AI企業未做足夠工夫防止AI造成嚴重傷害;39%人認為AI已對社會造成負面影響,屬有紀錄以來新高。55%受訪者認為放慢AI發展屬好事,遠多於認為不好的13%;73%人認為美國應優先確保AI發展安全,甚於力保全球領先地位(23%)。
川普對AI安全監管的態度,基本上立基於美國技術領先和產業發展的思維。川普表示,美國在AI發展大幅領先中國及其他國家,形容有關AI具破壞性甚至危險的說法是「騙局」。美國完全拒絕任何建構全球主義計劃,以圖控制人工智能的企圖。川普強調不會遏止一項「可能比工業革命更巨大」的技術發展。
AI領域呈現競爭與合作並存的鮮明特徵,是美中經貿關係辯證發展的縮影。作為AI技術領先的兩大主要經濟體,美中雙方把技術競爭與風險管控區隔開來,聚焦彼此間具共性問題開展對話協作,搭建安全規範的合作框架,既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樹立標杆,也為全球和中美兩國產業健康有序發展舖陳穩定環境。
習川華盛頓會晤,雙方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對話,交流人工智能相關風險和惠益,下次對話將於今年11月舉行,並將建立人工智能事件溝通渠道。
白宮所發佈的資料特別提及,兩國領導人同意使用「超級智能」(SI)代替「人工智能」(AI);惟中方清單未有用「超級智能」一詞。中國外交部表示,中方「重視美方的立場」,也「尊重美方的提法」。
四、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基礎何在
中美兩國元首在半年內實現相互的國事訪問具有歷史性意義,5月中旬習川北京會晤,雙方一致決定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9月下旬習川華盛頓會晤,則是要豐富此一中美關係新定位的內涵,提供行穩致遠的戰略指引。除了經貿和人工智能領域外,台灣問題定然是無可逃避的關鍵議題。
川普今年5月訪問北京後向媒體表示不支持「台獨」,稱不會派遣美軍遠距離作戰。這與中美維持戰略穩定的共識相呼應。從5月至9月,川普政府在處理台灣問題上表現高度的謹慎,其中包括多項對台軍售案延後。
習近平在白宮歡迎儀式上致詞表示,在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下,中美兩國「要加強溝通」、「要真誠合作」、「要和平共處」。
習同時表示,中美兩個大國合則兩利、鬥則俱傷。中美不必諱言競爭,但競爭應該是良性的、有邊界的,應該是你追我趕的賽跑,而不是你輸我贏的角鬥。
習說,中美雙方必須守住不衝突、不對抗的底線,也一定能走出一條兩個大國在這個星球上的正確相處之道。兩國軍隊要保持常態化對話,完善危機溝通和預防機制。「修昔底德陷阱」是可以跨越的。
9月24日上午,習近平同川普在白宮舉行會談。習近平表示,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一新定位反映中美關係的現實,也體現了對未來的期許,是邁向兩國正確相處之道的重要一步。我們要把這一願景轉化為行動,朝著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方向努力,走出一條兩個大國的正確相處之道。
習近平強調,中方維護國家統一和領土完整的立場很清楚,希望美方堅持反對「台獨」的正確立場,慎重處理台灣問題,為中美戰略合作和兩國關係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事實上,在習近平訪美前夕,《人民日報》9月22日發表署名「國紀平」,題為「錨定新定位,推動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行穩致遠」的評論文章指出,台灣問題、民主人權、道路制度、發展權利是中方的四條紅線,不容挑戰。這是中美關係的防護欄和安全網。
文章表示,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問題,牽一髮而動全身。處理好了,兩國關係就能保持總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關係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
文章強調,一個中國原則是中美關係的政治基礎。「台獨」是中美的共同敵人,管控「台獨」是中美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關鍵一環。美方務必慎之又慎處理,以實際行動維護中美關係的穩定發展及台海穩定。
近年來地緣政治急遽變動,中美兩大國必須在國際體系擔負更大的責任,推進相互間的合作。
從今年兩國領導人的互動雖仍無法解決中美長期存在的結構性矛盾,然互動模式已轉變為習近平在與川普會談所指出的,即「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有分析者以五個「C」形容,亦即Communication(溝通)、Competition(競爭)、Cooperation(合作)、Non-Confrontation(不對抗),以及Catch-up(追趕),而「台獨」是此一新定位系統平順運行最大障礙,賴政府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