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6）年10月17日，新華社播發《以長征之名》，重溫了新中國歷史上兩個重要的時間節點。1970年4月24日，「長征一號」運載火箭一飛衝天，把「東方紅一號」衛星送入軌道，中華民族由此叩開太空之門。同年12月26日，中國大陸第一艘核潛艇下水，艇上「沒有一顆外國螺絲釘」。1974年8月1日，中共中央軍委將其命名為「長征一號」，宣告中國成為當時世界上第五個擁有核潛艇的國家，標誌著人民海軍正式邁入了核潛艇時代。
一個上天，一個入海，兩大國之重器均以「長征」命名，長征對當代中國的意義由此可見一斑。2026年是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週年。90年過去了，硝煙早已散盡，親歷者也多歸於塵土，但長征這一20世紀「最偉大的軍事史詩」至今令人感到震撼。一個個感人肺腑的長征故事更是閃耀著長征精神的光輝，激勵著後人走好屬於自己的長征路。
一、「20世紀最偉大的軍事史詩」
「（長征）是本世紀（20世紀）最偉大的軍事史詩，是一次體現堅韌不拔精神的驚人業績。」這是二戰名將、英國元帥蒙哥馬利對長征的評價。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在《紅星照耀中國》中寫道：「這是一次豐富多彩、可歌可泣的遠征……在現代史上無與倫比。」
面對蔣介石連續發動的大規模「圍剿」，從1934年10月開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第一、第二、第四方面軍和第二十五軍陸續離開原革命根據地，開始了艱苦卓絕的萬里遠征。多路紅軍將士縱橫十多省，用血肉之軀突破層層封鎖，粉碎上百萬敵軍的圍追堵截，付出巨大犧牲後，終於在1936年10月於陝甘寧地區完成三大主力會師，勝利實現了北上抗日的戰略轉移。
為什麼說紅軍長征是史詩？10年前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週年大會上就給出了答案：「長征歷時之長、規模之大、行程之遠、環境之險惡、戰鬥之慘烈，在中國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在世界戰爭史乃至人類文明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在漫漫征途中，紅軍將士同敵人進行了600餘次戰役戰鬥，跨越近百條江河，攀越40餘座高山險峰，其中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山就有20餘座，穿越了被稱為『死亡陷阱』的茫茫草地，用頑強意志征服了人類生存極限。紅軍將士上演了世界軍事史上威武雄壯的戰爭活劇，創造了氣吞山河的人間奇蹟」，「在紅一方面軍兩萬五千里的征途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紅軍犧牲」……。
長征途中最慘烈的一戰當屬湘江戰役。1934年冬，蔣介石調動包括中央軍、湘軍、桂軍、粵軍在內的30餘萬兵力，配備飛機、大炮，五路進發，布下一個密不透風的「口袋陣」，企圖殲滅紅軍主力於湘江東岸。當時紅軍只有八萬多人，真正能投入戰鬥的四萬左右，平均兩名戰士分不到一支槍。新圩阻擊戰、腳山鋪阻擊戰、光華鋪阻擊戰……經過五個晝夜的血戰，紅軍將士憑血肉之軀拚殺出一條血路，成功突破了封鎖線，完成了強渡湘江的奇跡。但紅軍也為此付出慘重代價，八萬多人的隊伍折損過半，渡江後只剩下三萬多人。其中紅三軍團第五師被分割包圍，「自師參謀長以下，團、營、連幹部幾乎全部陣亡」。紅八軍團出發時萬餘人，渡江後僅存1,000多人，最終只能取消建制。戰役結束後，湘江幾乎變成一條血河，當地百姓自發打撈、掩埋烈士遺體，花了整整三天，留下「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盡埋英烈骨。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的民謠。2021年4月，習近平來到位於廣西全州的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園，鄭重指出「湘江戰役是紅軍長征的壯烈一戰，是決定中國革命生死存亡的重要歷史事件。」
除了湘江戰役，紅軍過雪山和草地也是極其悲壯的「死亡行軍」。1935年6月，近兩萬人的中央紅軍開始翻越雪山，到8月下旬穿越草地後，在右路的中央縱隊和1、3軍團只剩8,000人，在左路的5、9軍團剩下約5,000人，減員7,000餘人。1936年7月，當紅2、6軍團經過一個月的雪地行軍到達甘孜與紅四方面軍會合時，一萬多人的隊伍減員了2,000多人。
當然，長征並非都是慘劇，紅軍也打過漂亮的勝仗。如1935年初，毛澤東指揮紅軍四渡赤水河，其中一渡赤水主動西撤川南，二渡赤水突然折返遵義，三渡赤水再度佯裝北渡，誘敵西進，四渡赤水才連夜折返、跳出重圍。此役紅軍共殲滅和擊潰敵人4個師、2個旅另10個團，俘敵3,600餘人，徹底甩開了圍追堵截。「四渡赤水」是毛澤東軍事指揮藝術的代表作，也是戰爭史上以弱制強的機動戰典範。
1999年，美國出版的《人類1000年》選取了西元1000年至2000年間影響人類歷史進程的100件大事，長征作為人類挑戰生存極限的標誌性事件被收錄其中。
二、故事中的長征精神
今（2026）年10月20日，新華社發表政論《長征，永遠在路上》，強調「長征留給我們最可寶貴的精神財富，就是中國共產黨人和紅軍將士用生命和熱血鑄就的偉大長征精神－－把全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於一切，堅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堅信正義事業必然勝利；為了救國救民，不怕任何艱難險阻，不惜付出一切犧牲；堅持獨立自主、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顧全大局、嚴守紀律、緊密團結；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同人民群眾生死相依、患難與共、艱苦奮鬥。」
長征精神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表現為一個個催人淚下的故事。在前文提到的湘江戰役中，陳樹湘率領的紅34師，作為「絕命後衛師」，為全軍斷後，保障中央紅軍和中央機關渡江。血戰數天後，6,000餘人的紅34師只剩下不到千人。在突圍過程中，陳樹湘受傷被抓。在擔架上的他，堅決不當俘虜，親手伸入受傷的腹部，絞斷腸子，壯烈犧牲，實現了「為蘇維埃新中國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誓言，時年僅29歲。在2014年10月福建古田的解放軍全軍政治工作會議上，在2019年4月30日紀念五四運動一百週年大會上，習近平多次講過陳樹湘「斷腸明志」的故事。2021年4月，習近平在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館的油畫《陳樹湘》前駐足凝視良久，留下一句「壯烈啊！陳樹湘是犧牲英雄中很典型的一個」。
習近平講過的另外一個長征故事是「半條被子」。1934年11月6日，中央紅軍先頭部隊進駐湖南汝城縣沙洲村。當時，由於國民黨的反共宣傳，許多村民都上山躲起來了。當地婦女徐解秀因為生孩後坐月子，又是小腳，就帶著嬰兒留在家。有三位女紅軍來到她家，跟她拉家常，宣傳紅軍是窮人的隊伍，叫老鄉們不要怕，回到家裡來。晚上，她們借宿徐解秀家中，當看到徐解秀床上只有一塊爛棉絮和一件破蓑衣，就打開被子，和徐解秀母子擠在一張床上睡。三天後，她們臨走時，便要將被子留給徐解秀。她不忍心，也不敢要，推來推去，爭執不下。這時，一位女紅軍找來一把剪刀把被子剪成兩半，留下半條給徐解秀。三位女紅軍對她說：紅軍同其他當兵的都不一樣，是共產黨領導的，是人民的軍隊，打敵人就是為老百姓過上好生活。習近平曾引用徐解秀老人的話說，「什麼是共產黨？共產黨就是自己有一條被子，也要剪下半條給老百姓的人。」
除了「半條被子」，還有「半截皮帶」的故事。長征途中，川西北蒼茫草地，紅軍嚴重缺糧，挖野菜、嚼草根、啃樹皮，後來連皮帶、皮鞋底也煮著吃了。紅軍戰士周廣才把繳獲的皮帶分給戰士充饑。當皮帶吃了一半時，周廣才哭著懇求戰友：「我不吃了！同志們，我們把它留作紀念吧，帶著它去延安見毛主席！」這半截皮帶後被周廣才捐贈出來，由中國革命博物館（今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2016年1月，習近平在聽到「半截皮帶」的故事後，深有感觸地說：「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就是『鐵心跟黨走』的生動寫照。」
要說在大陸最家喻戶曉的長征故事，非「金色的魚鉤」莫屬。1935年秋天，紅四方面軍進入草地。有三個小同志病得實在趕不上隊伍了，還好炊事班長一直照顧他們。不到半個月，老班長身上的兩袋青稞麵吃完了，於是他每天到處找野菜，挖草根，眼看要挺不住了。有一天，老班長忽然在水塘邊看見一條魚跳出水面。他取出一根縫衣針，燒紅了彎成個釣魚鉤，當天夜裡，傷患就喝上了新鮮的魚湯。接下來的幾天，老班長儘可能找有水塘的地方宿營，把戰士安頓好，就帶著魚鉤出去了，保證大家總能喝到熱氣騰騰的鮮魚野菜湯。然而，小戰士們從來沒見老班長吃過一點兒魚。「您怎麼不吃魚啊？」他說「吃過了，比你們還先吃呢。」其實老班長就著幾根草根在嚼他們吃剩下的魚骨頭。幾個小戰士都哭了，老班長說「不要緊，我身體還結實，你們年輕，身體要快點好起來，你們是革命的希望」。終於走到草地邊上，老班長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還是堅持去釣魚，但是過了好久，老班長也沒回來。小戰士四面尋找，最後在一個水塘旁邊找到了已經昏迷不醒的老班長。當小戰士做好魚湯送到老班長嘴邊的時候，老班長已經奄奄一息了，他用盡力氣推回魚湯，擠出來最後一句話，「我不行了，別浪費吃的，你們一定要走出這片草地」。雖然這只是語文課本中的一個故事，但在紅軍隊伍裡，餓死炊事員、炊事班長，確是常事。紅一方面軍三軍團的一個連隊，九位炊事員組成的炊事班，相繼犧牲在長征路上，僅過草地就犧牲了五人，都倒在了鍋灶前。而整個連隊，除了戰鬥減員，沒有因饑餓犧牲一位指戰員。
其他的長征故事還包括一口「紅軍鍋」。1935年10月19日，中央紅軍歷經兩萬五千里長征，抵達陝北吳起鎮。當晚，一部分紅軍戰士露宿在倒水灣村（現楊城子村）。那時的陝北，最低氣溫已近零攝氏度，戰士們衣衫襤褸、草鞋磨穿，部隊炊具嚴重不足，吃飯成了大難題。沒有鍋做飯，紅軍戰士便向村民張憲傑借了一口水缸，再搭幾塊石頭，把缸架到火上，就成了一口鍋。那時加工的米麵少，戰士們煮的都是帶皮黑豆、蕎麥等難熟食物。水缸本就不適宜煮飯，加上火急水乾，忽然「哢嗒」一聲，水缸裂了縫。紅軍又冷又餓，缸雖然裂了，可撒落的糧食一粒都捨不得浪費，蹲在地上撿起來吃。臨走時，他們把裂缸清洗得乾乾淨淨，還硬塞給張憲傑兩塊銀元，作為賠償。後來，張憲傑特意找來匠人，用膠泥和竹條將缸修補箍好，放在家中珍藏。1966年吳起革命紀念館成立，張憲傑把當年這口缸捐了出來。從此，它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紅軍鍋」。
據記載，國民黨方面一份致前線將領的密電中這樣記述紅軍：「對人民毫無騷擾，有因餓取食土中蘿蔔者，每取一頭，必置銅元一枚於土中」。因此，新華社的政論文章有感而發，「這是中國幾千年來從未有過的一支軍隊。紅軍以維護勞苦群眾切身利益為追求，體恤百姓疾苦，對各族群眾平等相待，用一言一行彰顯為民情懷。長征不僅是一次戰略轉移，也是一場廣泛的社會動員，吹響了全民族覺醒和奮起的號角，在勞苦大眾心中播撒下革命的火種。」
三、走好自己的長征路
長征結束已經90年了，但後人仍然受到長征精神的激勵。澎湃新聞報導，央視熱播劇《偉大的長征》第17集「遵義會議」的播出掀起全網追劇熱潮，贏得大量年輕觀眾的互動好評。劇集播出當晚，網友在彈幕刷屏留言：「同志們準時參會，改變歷史從這一刻開始。」「第一次隔空參會，好緊張。」全國觀眾準時守候更新，開啟「線上簽到參會」模式，感慨從來沒有如此期盼一場會議的播出。有觀眾直言自己一邊看劇，一邊反復拖動進度條回味細節，更有觀眾全家一起追劇，看完直呼看得熱淚盈眶，渾身充滿力量。有觀眾說：「感覺自己也進了會場，全程像旁聽一樣，大氣不敢喘。」更有網友曬出筆記本：「第一次看電視劇拿本子記筆記，毛主席的發言一句都不想落下。」
1935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貴州遵義召開擴大會議，集中解決當時具有決定意義的軍事和組織問題，增選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常委。這是中共歷史上一個生死攸關的轉捩點。遵義現有多處紅色舊址，2025年紅色旅遊遊客數達2,873.5萬人次。今年1-7月，遵義會議紀念館接待遊客434.1萬人次，僅7月就超100萬人次。10月國慶假期，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六萬餘名觀眾匯聚遵義會議紀念館。另據統計，今年上半年，大陸紅色景區門票預訂熱度同比增長86%，18歲至35歲遊客訂單占比突破50%。
不僅如此，大陸媒體還報導了新長征路上的年輕人。如北京師範大學碩士畢業的黃文秀放棄大城市的工作，回到廣西百色樂業縣百坭村，擔任駐村第一書記。駐村滿一年那天，她的汽車里程數恰好增加了兩萬五千公里，她發朋友圈說：「我心中的長征，駐村一週年愉快。」面對艱難的扶貧事業，她在日記裡寫：「讓扶過貧的人像戰爭年代打過仗的人那樣自豪，長征的戰士死都不怕，這點困難怎麼能限制我繼續前行」。2019年6月，她在連夜返村途中遭遇山洪，生命定格在30歲。再如「00後」戰士陳祥榕入伍時在日記裡寫下「清澈的愛，只為中國」；2020年6月，他在加勒萬河谷的邊防鬥爭中英勇犧牲，那時還不滿19歲。
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長征」，中華大地已經換了人間。如在長征終點的陝甘寧邊區，1940年由延安自然科學院引入蘋果苗木，光華農場試種，開啟延安蘋果種植歷史。經過80餘年發展，如今延安蘋果種植面積超330萬畝，綜合產值突破600億元人民幣，成為當地鄉村振興的支柱產業。紅軍當年沒有白吃苦，那麼多烈士也沒有白白犧牲，一個繁榮富強的新中國就是長征勝利最大的果實。我們要在新時代的長征路上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