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在中共建黨百週年紀念大會的講話中說:「中國共產黨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堅持實事求是,從中國實際出發,洞察時代大勢,把握歷史主動,進行艱辛探索,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指導中國人民不斷推進偉大社會革命。中國共產黨為什麼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麼好,歸根到底是因為馬克思主義行!」

習近平這個回答無法告訴我們中共是如何選擇馬克思主義作為政黨的信仰,以及為什麼其他信仰馬克思主義的政黨特別是俄共不能成功。中共馬列主義學者李傳兵在《光明日報》撰文補充要理解「中國共產黨為什麼能、馬克思主義為什麼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麼好等道理」,就要「弄清楚其中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

所謂「歷史邏輯」,是指「中國共產黨始終能夠順應近代以來中國歷史和世界歷史發展趨勢,順應廣大人民群眾的需求和願望,順應民族復興的要求,不斷探索、不斷創新,不僅為中國發展指明了方向,也為人類共同發展和繁榮提供了中國方案。」

所謂「理論邏輯」,是指「中國共產黨始終將馬克思主義作為指導思想,同時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時代化,不斷實現理論創新,進而指導新的實踐,從而始終掌握真理制高點,(使)其領導的事業始終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原因。」

所謂「實踐邏輯」:是指「中國共產黨始終初心不改,一直致力於和服務於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圍繞這一主題,……回應時代之問,善於抓住社會主要矛盾,並在解決主要矛盾中實現經濟社會全面發展,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不斷奠定堅實基礎。」

中共中央黨校的前副校長謝春濤也在《人民日報》撰文說:「中國共產黨有遠大理想追求,有科學理論引領,有選賢任能機制,有嚴明紀律規矩,有自我革命精神,有強大領導能力。正是依靠諸多優秀特質,中國共產黨成為始終走在時代前列、人民衷心擁護、勇於自我革命、經得起各種風浪考驗、朝氣蓬勃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

針對李傳兵的說明,我們會追問中共是如何「弄清楚其中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謝春濤是從政黨組織面的長處說明中共成功的理由:「有理想,有理論,有選任機制,有嚴明紀律,有自我革命,有強大領導」等。中共治理中國這樣大,這樣複雜的國家,建政不足80年,完成了國家的現代化,除上述的「有」之外,應該還有更根本,更重要的品質。

一、革 命

中共信仰馬克思主義,推崇「革命」,馬克思指出「革命是歷史的火車頭」,所以打破舊有生產力的束縛,推動社會進步與階級更迭,把資產階級顛倒的社會「導正」回來。毛澤東提倡「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論」,即共產黨取得政權之後,「革命」依然不能放棄。所以「革命」是中國共產黨極重要的內在品質,意味著去擁抱變化,不斷變化,特別在政權建立之後,將「革命」品質轉化為代代相傳的「紅色基因」,成為全黨的前進動力。從政權建立到政令推行,從建設國家到治理國家,從發展經濟到政策落實,「革命」始終是中共動員群眾,完成目標的重要手段。

中共在施政方面的成功,很大程度就依靠「革命精神」的動員,如「一五計畫」的成功,文化大革命期間中國的科學家集體努力,成功試爆原子彈、氫彈,在毫無條件下自製研發核潛艇等等。十一屆三中全會號召的「改革開放」,自我糾正「文化大革命」的極「左」路線等等都源自黨的「革命」基因。

「改革開放」獲得成就之後,中共從領導到幹部,從組織到黨員都浮現懈怠、貪腐,喪失革命精神的危機,胡錦濤於2011年慶祝建黨90 週年大會上講話,公開提出「全黨必須清醒地看到,在世情、國情、黨情發生深刻變化的新形勢下……,更加尖銳地擺在全黨面前,落實黨要管黨、從嚴治黨的任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繁重、更為緊迫。」

次年習近平上台,提出「全面從嚴治黨」。強調黨必須透過不斷的「主動求變」與「內省、清算」,保持先進性與純潔性,主動「過濾雜質、清除病毒」的自我進化能力。來克服這些長期存在的生存危機。

2013年6月習近平在「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工作會議上的講話」說,「教育實踐活動要著眼於自我淨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以『照鏡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為總要求。」之後開啓大力「反腐肅貪」,十餘年以來,清洗的大、小幹部逾百萬。習近平在中共百年黨慶上說:「堅定不移推進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堅決清除一切損害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的因素,清除一切侵蝕黨的健康肌體的病毒,確保黨不變質、不變色、不變味,確保黨在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中始終成為堅強領導核心!」2021年11月11日習在中共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上明確提出,「經過百年奮鬥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新的實踐,我們黨又給出了第二個答案,這就是自我革命。勇於自我革命是我們黨區別於其他政黨的顯著標誌。毛澤東同志講:『有無認真的自我批評,也是我們和其他政黨互相區別的顯著的標誌之一。』」

從「革命」一詞本意來看,習近平的「自我革命」,是將原本共產黨對外在、客觀事態的變革、改造要求,內轉針對黨內,針對自己「內省式」的變革、改造的。這是極困難的要求,也是得罪人的要求,更容易遭至極大的個人危機和政權危機。所幸習近平的「自我革命」走出了制度化的作為,在機構方面,成立了國家監察委員會,在工作上建立年度巡視組,成為長期長效的監察黨政機關,軍事單位、金融企業、文教事業等全方面監督,而且鼓勵人民舉報。使得反貪肅腐成為全民責任,也深獲人民的支持。事實證明,像中國共產黨這樣堅持「一黨執政,多黨合作」型的政黨政治,如果自己不能保持革命的精神和決心,是極易腐化,最終為人民所拋棄,但如果僅僅依賴領導人個人的決心,在執行中必然不自覺地有偏失,所以還必須建立一套自我革命的機制、體制,真正形成黨的基因,促進黨的動能。才能確保始終抱持初心,嚴肅執政。從此一角度論,習近平的「自我革命」確實可以被視為一黨長期執政下,跳出「歷史興衰律」的關鍵手段。

二、「學」與「習」

中共的第二個特殊的品質,就是「學習」,此一品質在中華文化中有著深遠的傳統,在中國幾乎無人不知的論語,開篇就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同篇曾子在「吾日三省吾身」中也列出「傳不習乎?」此處之「習」,絕不僅僅是溫習,而是「實習」、「練習」、「實作」,所以中華文化中的學習,不僅是靜態的學知識,更強調動手實習,實際操作的重要性。中共對「學」與「習」高度重視的特性是傳承自中華文化的內在基因。從「善於學習」的視角檢視中國共產黨,個人認為中共的此一性格是從革命初期,到建政之後的建設時期,再到強國時期是存在著不同的表現;在革命年代到第一代領導人建政,中共是一個「習」多於學的「意識型態革命型政黨」,從改革開放到本世紀初是以「學」為主的「意識型態技術型政黨」,從新世紀起再辯證轉型為「學」與「習」並重的「學習型革命政黨」。

1.以「習」為主的意識型態革命型政黨:馬克思在1845年所寫的《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第11條說:「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中共的「革命」行動就是「習」其所學。

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中共的確克服了重重困難,建立起社會主義政權,但如何建設國家,在當時世界上已經有了蘇維埃社會主義俄國,所以中國此時中共「學」蘇俄的治國之道。在此一時期中共「學習」表現為「邊學邊習」。然而在中共「一五」計畫成功地完成之後,不久中蘇反目,「老師」不教了,中共學習「蘇聯模式」變成「自力更生」。因為是「馬克思主義」對社會主義建設的設想,只有原則沒有細則,而國家建設不能等等,中共只能「自我摸索」,所以從「邊學邊習」不得不調整為「以習為主」的自力更生。

2.以「學」為主的「意識型態技術型政黨」:文革末期,鄧小平主動請纓,鄭重地向中央提出分管科技、教育工作的請,他指出「同發達國家相比,我們的科學技術和教育整整落後了20年。科研人員美國有120萬,蘇聯90萬,我們只有20多萬,還包括老弱病殘,真正頂用的不很多。」復出主持國務院工作,主持召開科學與教育工作座談會,武漢大學教授查全性等專家大力呼籲恢復高考,得到熱烈響應。鄧小平當即決定,當年就要恢復高考,並提出要從應屆高中畢業生中直接招生,強調不能中斷學習的連續性。1977年冬,全國有570萬考生參加高考;1978年夏,全國共有610萬考生參加高考。

在中共黨內,「學」也成為重要的要求,當年對幹部「四化」的要求,其中「知識化」「專業化」均來自「學」;1980年8月18日鄧小平在《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的講話中明確指出:「我們選幹部,要注意德才兼備。所謂德,最主要的,就是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和黨的領導。在這個前提下,幹部隊伍要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

中央最著名的好讀書的領導,就是當時的總書記胡耀邦,按中央《半月談》 等刊物記載:他曾公開提出「每個幹部要讀兩億字書」,並在中央黨校及總書記任內多次開列書單、推薦特定書籍以破除官僚主義。他還要求中宣部和中辦印發關於現代化管理、世界歷史、自然科學的摘要,發給領導幹部隨身閱讀。在1980年代初期,胡耀邦指示中共中央辦公廳(中辦)建立常態化的學習制度。他認為中南海的幹部必須先「換腦袋」,才能領導全國改革。胡耀邦曾開玩笑說,幹部如果不懂「半導體」和「遺傳工程」,就是新的「官僚盲」。

除了胡耀邦的倡議,1980年代中共也在中央中南海設立「法制講座」。 講座頻率增加至每年舉辦 1 至 2 次,每次由一名專家主講。

到了江澤民時代中共的領導幹部大部分已經具有大學的學歷,在改革開放的政策,內部事務日趨複雜,與外國的交流頻繁,交往增多,依法治國不僅是內部要求,更是國家現代化的要求,原本的法制已然不足,江澤民曾強調,實行依法治國是管理國家的重要方針,領導幹部需帶頭學法。所以從1990年開始法律講座。

無論是要求領導、幹部或黨員自己讀書,或是中共領導帶頭聽課,都強調「學」的重要和必要,這樣的風氣,在中華文化的氛圍中,不論是形式主義或是跟風作為,都很容易上行下效。經過近20年的「學」,中共也從偏重「習」的意識型態革命型政黨,改為重「學」的政黨。

3.「學」與「習」並重的「學習型革命政黨:胡錦濤,在位10年,有件事影響深遠,即將中共政治局的「集體講課」制度化,建設中共成為學習型政黨,建設學習型社會起到了重要的推動和示範作用。

「十六大」以來的10年時間裡,中央政治局堅持集體學習並形成制度,究竟學什麼,誰講課?首先要學習馬克思主義。學習馬克
思主義理論,關鍵是要掌握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領會馬克思主義的精髓和本質,學會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來分析和解決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中的實際問題。

習近平主政後,承襲此一制度。2019年5月21日中共中央公佈了《中共黨員教育管理工作條例》規定,要求「黨員每年集中培訓時間一般不少於32學時,並通過「三會一課」,將政治學習與能力建設結合,理論學習和政策落實相結合,「學以致用、用以促學、學用相長」,要求在把學習成果轉化為政策舉措。

三、結 語

中共的成功立足於堅持革命,善於學、習。當今的中共堅持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習近平路線逐步取代「以改革開放」為核心的鄧小平路線。習近平的改革開放與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是一脈相承的,鄧小平的改革是對中共的改革,開放是向資本主義國家自主地學習。到了習近平依然堅持改革開放,自我革命是改革,學習就是開放。

2026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