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3-15日,美國總統川普訪華,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於北京舉行峰會,這是中美新關係與國際新關係的正式定格,是謂「G2格局」。
早在半年前,2025年11月7日,川普起程赴韓國與習近平會晤前夕,在其社群平台(Truth Social)發文宣稱:「G2即將召開!」這相當於是對G2正式定格的舖墊。
G2不是突然出現的,它的來龍有個過程,即從「G2矛盾」開始,經「G2交鋒」,再到「G2格局」,它也一定有個去脈,但現在還不明朗不確定,所以整個過程可表示為:
G2矛盾→G2交鋒→G2格局→?
當然,更完整的表示,在G2矛盾之前還可以有個前綴,那就是「美國老大」,即國際關係定於一尊,國際事務是美國說了算,時間大約自上世紀二戰結束後開始(1945年之後)至本世紀初前10年,即2010年止。之後,進入G2矛盾階段。
壹、G2的來龍
G2的來龍,指的是從「美國老大」到「G2矛盾」再到「G2交鋒」全過程,「美國老大」階段不必細說,就從「G2矛盾」談起。
一、「G2矛盾」
我在本世紀初,即「美國老大」階段的末尾,就看出了21世紀至少是前半葉的歷史發展主旋律,那就是「全球一盤棋,中美大博弈」,果然,從2009年美國總統歐巴馬上台開始,中美關係就出現了本質性階段性的變化。
近代中美關係可自1971年美國當時國安顧問季辛吉密訪北京意圖與中國改善關係開始,到2009年歐巴馬上任,大致歷經如下幾個階段:
1971-1979:戀愛期。中、美雙方為了對付共同的對手蘇聯,化敵為友,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森訪華,到1979年1月1日正式建交,雙方互動有如戀愛;
1979-1991:蜜月期。正式建交如同結婚,初期形同蜜月,但蜜月期到1991年蘇聯解體即告結束;
1991-2000:此一階段美國處於其自1776年建國以來國家運勢之最高峰,主要是克林頓總統任期,幾乎所有國家發展指標從GDP、工業、財政、金融、科技、軍事國際形象及國際影響力等,無不臻於頂峰,是「美國號令天下,誰敢不從」的黃金10年。蘇聯已告解體,美國無須刻意討好中國,蜜月氛圍不再;且充滿自信,時不時以「人權、民主」教師自居,試圖引導中國,中美雙方時有磕碰,但不嚴重,是磕碰期;
2001-2009:美國總統換小布希,對中國快速崛起已心生警惕,是警惕期。然2001年發生「9‧11事件」,小布希發動兩場反恐戰爭,只得暫擱警惕,中國迎來一個大約10年的難得戰略機遇期,但中美雙方關係的矛盾本質已開始萌芽:
2009~2016:歐巴馬上任,目睹中國崛起勢頭強勁,立即提出「重返亞太」或「亞太再平衡」戰略,劍指中國,是謂遏制期,但總的而言,效果不顯;
二、矛盾的本質:「修昔底德陷阱」
說到底,中美關係從一開始的戀愛期、蜜月期、到磕碰期,也即是從1971年開始到2000年,均無本質上的矛盾。矛盾從初現到顯現,是進入21世紀以後的事,整個過程,可以從GDP的變化上得到完全的解讀與印證。
這裡列出中國GDP在全球的排名變化:
1979(第15位)→1990(第10位)→2000(第6位)→2010(第2位)。
1979年開始改革開放,當時中國GDP的全球排名是第15位,美國根本未放在心上;11年之後的1990,快速上升至第10位,也未引起美國關注;又10年,2000年時升到第6位,開始引起美國注意,所以進入警惕期;又10年,2010年,中國GDP超過日本,僅次美國,中、美雙方正式雙雙掉入所謂的「修昔底德(即老大老二矛盾)陷阱」,也正是我所謂的「G2矛盾」的顯性階段。
2009年上台的歐巴馬已意識到如此快速崛起的中國對美國老大地位的壓力與威脅,曾公開(自我打氣地)說,「美國將繼續領導世界100年!」並付諸行動,啟動針對中國的「重返亞太」戰略,內容包括在經濟上主導構建一個旨將中國排除在外的TPP(跨太平洋夥伴協定),及宣稱在2020年之前將美國全球軍力的60%部署在西太平洋。這個戰略到2009年歐巴馬下台為止,效果明顯不彰,讓2017年接歐巴馬上任的川普感到不耐,上台伊始,就宣布廢了已簽訂的TPP,並將「重返亞太」戰略改為從亞太延伸到印度洋的「印太戰略」,中美關係遂從「G2矛盾」階段進入「G2交鋒」階段。
三、「G2交鋒」
2017年初上台的川普,年底公布「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將中國與俄羅斯列為「修正主義強權」,意思是既有意圖且有能力修正一向由美國主導與構建的國際秩序,中國還排在俄羅斯之前,這是定位,之後即開始行動。
2018年3月,川普開始對中國展開了突如其來的全面攻擊,一方面打出了各種「牌」:香港牌、南海牌、新疆牌、台灣牌等等;一方面啟動了各種「戰」:關稅戰、貿易戰、投資戰、產業戰、科技戰、金融戰……,有如風狂雨驟,被偷襲的中國,一時之間懵了腦袋,完全搞不清是怎麼回事,不少人還以為是自己忘了韜光養晦,風頭太健,惹了美國,殊不知真正的關鍵完全是中、美已處於老大老二的「修昔底德陷阱」的矛盾之中,跟姿態是不是太高,有沒有忘記韜光養晦完全無關,美國為了確保及維持它的霸權地位,明顯下了決心,要把中國往死裡打,就像它在上個世紀成功打擊對付了一眾老二一樣。
但中國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知道除了正面對決交鋒之外沒有第二個選擇:
--2021年,川普1.0下,拜登上,雙方外交官在美國阿拉斯加會晤,中國首席代表中共外事辦主任楊潔箎當著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國安顧問沙利文的面,直斥美國沒有資格「從實力地人立出發跟中國對話」,「中國人不吃這一套!」這樣的場景不僅是中美建交以來前所未見,恐怕也是美國自1776年建國兩百多年來所僅見,看得出來,中國已完全明白了中美關係的矛盾本質了。
--2023年2月,中國向全球發布《美國的霸權霸道霸凌及其危害》一文,歷數美國霸權的霸道霸凌行徑及其對世界的危害,正式將美國定位為危害全球的霸權,並昭告全球,形同「檄文」。
--2025年1月,川普回任,開啟2.0,2月即發動了針對中國在內的全球關稅戰,不分親疏,一律打擊,中國旋即發布一個兩分鐘中、英雙語的短視頻《不跪》,提醒及告誡被美國霸凌的各國必須強硬對抗美國,並引用毛澤東名言:「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面對川普針對全球各國的高關稅,一眾國家紛紛「下跪」,獨中國以硬碰硬,對等反擊,讓美國不僅未能改善貿易逆差,反而承受巨大通膨壓力。
面對美國的科技戰,限制高端芯片及光刻機的對華出口,中國也以限制稀土出口對美反制,導致美國新一批出廠的F-35裝不上雷達。
面對美國針對五家中國石化煉企業的制裁,中國立即以實施《阻斷外國法律與措施不當域外適用辦法》加以反擊,警告在中國境內的任何主體不得「承認、遵守、執行」美國此一制裁命令,形同斬斷了以往美國霸凌各國的長臂管轄的臂。
美國發動對華全面攻擊在前,中國展開對美全面反擊於後,攻擊加反擊,就是全面交鋒。
以目前形勢看,從川普1.0到拜登到川普2.0,美國對中國的攻擊,幾乎全未佔到上風,反而讓美國自己承受巨大壓力,付出相當代價,甚至還讓中國在倒逼壓力下突破各種困境,化解了原本的壓力。
舉例而言,一早打的新疆牌、西藏牌早已無聲無息,香港牌打得灰頭土臉,南海牌現在已是攻守易勢,只剩一張台灣牌還被美國攥在手裡,成了所剩無幾,可以拿來同中國交易的籌碼;打關稅戰,把中國貿易順差打得越打越大,還把美國自身的通膨壓力越打越高;打科技戰,封鎖高端芯片有一定效果,但將面對中國稀土禁止出口的反制,且導致中國成為全球28奈米以上芯片生產及出口大國。不解除管制也讓英偉達的黃仁勳憂心不已,擔心失去中國巨大市場;打金融戰,SWIFT對中國的壓力正在受到中國「阻斷禁令」的強烈反制;美元霸權也正受到「去美元化」的挑戰壓力,數字人民幣及CIPS(中國牌的SWIFT)開始漸成氣候。
另外,在全球地緣戰略上,中、美在西太平洋的形勢也出現長消變化,令川普2.0不得不進行戰略收縮,提出所謂的「唐羅主義」,將戰略重心退縮至西半球。
再看軍事,中國軍艦噸位直追美國,造艦速度與產能更遠超美國,美國已望塵莫及;中國兩款第六代戰機殲36與殲50早已試飛一年有餘,美國F47乃未見蹤影。
還有AI競爭全球僅剩中美兩國,美國雖略為領先,但差距很小;全球AI人才中國佔了一半;AI的算力靠電力,中國發電量則是美國2.25倍。
應該說,中、美全面交鋒到目前為止,至少已是平分秋色,後勢更是中國看好,對美國這個世紀全球霸權而言,這是它從未面對過的嚴峻戰略形勢,美國是到了又一個必須全面審視全球及中美戰略形勢,進行必要戰略調整的關鍵時刻了。換言之,一個全新的「G2戰略格局」已然浮現,對中、美兩國而言,面對的都是新的形勢與新的挑戰。
貳、「G2格局」
在學術上,「G2(兩國集團)最早是美國經濟學家柏格斯登(C. Fred Bergsten)在2005年提出的概念,跟我提「全球一盤棋,中美大博弈」的時間接近,就是指中美實力相當,地位對等,相互較量的意思。
一開始,「G2」概念並不受重視,在美國,一般不把它當回事,認為中國還差得遠,那有資格跟美國相提並論;在中國,則受寵若驚,視為「捧殺」,卻之唯恐不及。其實,我一早就指出,「G2」完全是一個中性概念,可以用來形容或觀察博弈兩方的各種情境,具體言之,比如(1)競爭;(2)鬥爭;(3)合作;(4)交換。
一開始,初入本世紀時,2000年,中國GDP速升為全球第六,美國老大,已現競爭氛圍;2010年,中國老二美國老大,雙方正式形成「修昔底德陷阱」的老大老二矛盾關係,是謂「G2矛盾」;然後矛盾演變為交鋒,從2018年川普1.0打擊中國開始,然後中國反擊,交鋒進一步演變成了鬥爭,從交鋒到鬥爭,幾個回合下來,基本勢均力敵,2025年11月,讓川普終於有了「G2」的感覺,脫口而出「G2即將開始!」但那一次韓國釜山之會,只能看作是「G2格局」的第一次「照面」;到2026年5月14日川普訪華,習川兩人的正式元首峰會,終於可視為是對中美「G2格局」的正式定格。
從「G2矛盾」到「G2交鋒」到「G2格局」算是把G2的來龍做了一個完整的回顧。但來龍之後的去脈又該怎麼看?講得更具體一點,G2之前的階段是「美國老大」,那G2之後呢?或者說,「後G2格局」又會是什麼?
參、這個世界誰應該做老大
美國著名經濟學者,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史迪格里茲最近針對全球形勢發表看法,一針見血地指出,當前全球許多問題的根源是:「美國不願當老二,中國不想當老大」。
一、美國不願當老二
史迪格里茲的觀點是,美國人認為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世界第一」,傲慢的美國人拒絕相信中國人的智慧與能力以及儒家文明的優越性。然而當經濟數據顯示,中國已非常接近美國,甚至已經超過美國之時,美國統治集團的信心就崩潰了,進而就會做出不理智的決策。
美國對一個國家看不順眼,採取的手段無非是外交脅迫、政治顛覆、經濟制裁或軍事打擊。多數國家在第一階段就投降了,歐、日、韓都是如此;有些國家遭受的政治顛覆,是用合法選舉面貌出現,有些則是街頭騷亂,如果前兩個手段都不管用,那就進入經濟制裁,正如中國的遭遇;至於軍事打擊,美國不敢用在中國身上,因為只要開戰,就有升級為核戰的風險。
二、中國不想當老大
史迪格里茲說,按照傳統帝國主義的思維方式,既然中國在製造業上已超越了美國,那麼就應該通過一場全面鬥爭把美國從世界第一的位置上趕下來,自己佔據寶座,但中國不是一個帝國主義國家,對統治全世界沒有興趣,這反而給美國提供了機會,輪流採取前三種手段打壓中國,但事實證明,所有手段均乏效果,美國壓制不了中國。
三、世界混亂的底層邏輯
美國自認世界第一,不會接受制裁無效的事實;而中國不想成為這個星球上的幫派老大,「反制裁行動」控制在理智的範圍內,結果是:美國無法摧毀中國,中國不想摧毀美國,因此中美經貿關係就會長期停留在「制裁」與「反制裁」的循環拉鋸狀態下,而這就會嚴重影響到世界貿易的穩定,甚至衝擊到全球政治的安定。
四、史迪格里茲的解方
面對這樣無休無止甚至還可能愈演愈烈的世界亂局,史迪格里茲提出了他的解決方案:中國出任世界老大,因為中國不喜歡動用武力。
乍聽之下,史迪格里茲的解方言之成理,但關鍵是如何讓美國願意接受。對此,史迪格里茲似乎沒能提出有說服力的可行建議。
我的看法,要讓史迪格里茲的想法成為事實,訴求於美國是緣木求魚甚至是與虎謀皮,要讓中國最終成為世界老大,只能靠市場力,不宜硬求,幸運的是,當下的形勢已正在朝這個方向發展。然而在此之前,還存在一個問題必須處理,那就是如何能讓中國接受它願做世界老大且必須做世界老大。
五、中國必須做世界老大的理由
重點在「必須」,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為美國繼續當老大,全球及全人類不只會繼續沉溺於無休無止的動亂之中,人們也不要奢望美國有朝一日會幡然改變,因為美國體制已徹底被資本利益集團尤其是猶太資本利益集團控制,甚至是綁架了。是以當今之世,只能期待中國挺身而出,當仁不讓,否則全球之亂將永無已時,中國本身當然也無法獨善其身。中國必須儘早明白,擔任世界老大,不僅是為了全人類,也同樣是為自己。
肆、中國如何成為世界老大
現在,還剩最後一個問題:中國如何能當世界老大。
一、從「全球化」到「反全球化」
上世紀二戰結束之後,美國作為全球老大,開始鼓吹、主導及積極推動全球化,當時美國在幾乎每一個領域都擁有比較優勢或核心競爭力,全球化能為美國利益服務,當然,全球化也給全球帶來了長期的和平與繁榮。
進入21世紀以後,由於中國崛起及南方國家興起,美國在越來越多的領域(尤其是製造業)失去了核心競爭力,全球化的結果往往讓美國處於不利地位,貿易出現巨額逆差,於是從川普1.0開始反全球化、去全球化,拜登繼之,甚至變本加厲搞逆全球化,從而全球資源再也無法優化配置,全球各國無一不成為受害者,中國尤其首當其衝,因為美國搞反全球化、去全球化、逆全球化的首要目標就是對付中國,反到極致時就成了「脫鉤斷鏈」。
二、從「反全球化」到「半球化」
「反全球化」的邏輯,就是美國想方設法孤立中國,切斷原本中國跟全球的關聯,從市場到產業到科技,再從投資到金融到軍事到太空,但此一針對中國「反全球化」的結果,往往逼得中國不得不「自立門戶」,在以美國為核心的全球化體系之外,另外發展出一套逐漸以中國為核心的全球化體系,準確地說,原本全球一體的舊全球化就逐漸演變為各自為一個以半球為範圍的兩個「半球化」,比如全球定位系統就在以美國為核心的GPS外,出現了一個以中國為核心的北斗系統,太空的空間站也是在美國為主的國際空間站之外,出現了中國發展的國際空間站,其他如貨幣(人民幣vs.美元)、金融(中國的CIPSvs.美國的SWIFT)、AI大模型(中國的閉源vs.美國的開源)等等依此類推。整個全球形勢也就成了一個又一個性質不同的「G2格局」換個角度看,「半球化」就是一種另類的「G2格局」。
三、「半球化」之後的「再全球化」
「半球化」的「G2格局」從現在開始會持續多久,不易估計,但理論上,由於市場邏輯,每一種領域的「半球化」最終都將向「全球化」回歸,換言之,最早從上世紀延續到本世紀初的「全球化」,在經歷了當下的「半球化」過程後,必將再度恢復到全球化狀態,可稱為「再全球化」,而在整個過程中,每一個領域的「半球」,最終不是從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半球被一個以美國為中心的半球所吸附,就是反過來,從一個以美國為中心的半球最終被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半球所吸附,從而完成了從「半球化」到「再全球化」的過程。屆時,世界將重新恢復到一個中心,也就是一個老大的形勢。
鑑於美國明顯已在許多領域中出現勢頭的下行,中國則相反,所以有更大概率,最後的「再全球化」將終於出現一個以中國為核心的全球化,屆時,現在方開始的「G2格局」也將逐漸淡化,朝「G1格局」演變,無疑,那個時候的「G1」將會是一個以中國為老大的「G1」,而不再是像上個世紀一個以美國為老大的「G1」。
伍、世界的中國化
英國知名學者、曾撰寫重量級著作《當中國統治世界:天朝的興起與西方主導的終結》的馬丁‧雅克(Martin Jacques),最近提出「世界的中國化」概念,意味中國的影響力將在經濟、科技、文化和地緣政治層面擴展至全球,這也正是我前面分析的,世界格局將會從當下的「G2格局」,經由「再全球化」過程,向一個以中國為世界老大的新「G1格局」發展的現象與趨勢。世界將會更好,雖然中間的過程不免還是會有些曲折。
有理由預期,由中國擔任世界老大,將會成為全球多數人類越來越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