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是美國總統川普第二次入主白宮後,信誓旦旦將在最短的時間內赴北京訪問,幾經波折,今(2026)年5月13-15日終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之邀踏上赴北京行程,並進行極具時代意義的「習川會」。川普的意圖,其一、在美國攪和的俄烏戰爭、美以伊戰爭難以善了,期藉北京助一臂之力,緩和惡化的局勢。
其二、美以伊戰爭的衝擊,特別是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閉,引發國際能源以及包括化肥在內諸多產業供應鏈斷鏈危機,導致世界經濟衰微,並反噬美國社會經濟,是川普政府急需緩解的困局,而中國的經貿能量和資源,以及在國際體系的調和能力,能發揮積極作用。
其三、近年來國際地緣政治急遽轉變,「去美國化」的世界格局正微妙的加速推進中,而中國顯然已居於核心地位,川普政府必須向中國靠攏,以減少其日漸加劇的損耗。對中國而言,長期以來,由於被視為「戰略競爭對手」,遭逢美國無所不用其極的貿易、科技打壓,對目前處於低迷的中國經濟確實帶來相當困擾,因此希望能藉兩國領導人峰會緩解彼此間的緊張形勢,為「一帶一路」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發展策略,舖陳良好的國際環境。
然而,「習川會」正式確定「G2」國際格局的形成,對國際政經形勢特別是兩岸關係都帶來鉅大衝擊,如何因應,已是必須正視的嚴肅課題。
一、中美爭議主要議題和問題
中美經貿關係迅速發展過程中,便因諸多涉及兩國或國際政經議題的不同立場而紛爭不斷,其中包括人權、國際恐佈主義、全球暖化、南海主權、台灣問題等。香港學者陳明銶便以「10個T」說明中美關係的複雜性,分析20世紀90年代至21世紀前10年的中美關係是:台灣(Taiwan)、西藏(Tibet)、領土(Territory)、貿易(Trade)、科技(Technology)、溫室(Temperature)、恐怖主義(Terrorism)、政府債券(Treasury Bond)、天安門(Tiananmen)、信任(Trust)。但是隨著國際政經形勢的轉變,影響中美關係的議題有所不同,必然有明顯的變化,惟陳明銶「10個T」的分析仍被套用。
對當前國際形勢以及相關中美博弈的分析,這「10個T」的一些議題涵蓋多個層面,定義了當前兩國複雜的競爭與合作關係,總結如下:
1.Trade(貿易)問題:貿易是中國經濟增長及國家發展的核心議題,但是中國龐大的貿易盈餘導致美中兩國的貿易糾紛,還涉及人民幣匯率、中國出口補貼或傾銷等一系列的問題。
2.Taiwan(台灣)問題:台灣是美中關係首要的敏感問題,涉及中國主權、領土及國家安全問題。中國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美國強調「一個中國政策」,但是由於台灣處於重要的戰略位置,美國持續對台軍售,使美中關係極為敏感。
3.Technology(科技)問題:美國對中國諸如半導體、AI及高科技領域的出口管制和封鎖,目的是要遏制中國經貿和科技的發展,自然引發中國的反制,成為兩國激烈角力的重要議題。
4.Tehran/Tehran-related(德黑蘭、中東局勢)問題:「9‧11」事件後,恐怖主義成為美中兩國關注的新問題,但兩國對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伊朗、北朝鮮等問題有嚴重分歧,今年美國在伊朗捅出的簍子,也希望中國能利用對伊朗的影響力遏制區域衝突。
5.Tariffs(關稅)問題:去年4月初起,川普政府向世界各國加徵高額「對等關稅」,隨後採行301條款懲罰性關稅,以致關稅的「豁免」與「加徵」成為美中兩國談判的重要議題。
6.Territorial Dispute(領土主權爭端)問題:目前美中兩國有關中國領土主權的爭議,主要為南中國海所謂「航行自由」的問題,還涉及菲律賓、日本等國在內的東亞區域安全問題。
7.Total Separation/Decoupling(脫鉤、部分脫鉤)問題:近年來美國經常基於「國家安全」理由,試圖在產業鏈(特別是半導體)方面對中國切割,成為兩國經貿爭端的重要問題。
8.Targeted Sanctions(定向制裁)問題:美國對中國和香港的特定實體與個人實施制裁,通常與技術限制、人權或地區安全問題相關,試圖打擊中國相關產業。
9.Treaty/Treaty Obligations(條約義務)問題:川普政府不遵守WTO裁決、退出國際社經組織、在區域經濟整合中毀約退群,並聯合其盟友圍堵中國,為中國的經貿發展增添極大困擾。
10.Trust(互信與安全承諾)問題:近年來國際地緣政治變動均與美國有直接和間接關係,川普政府政策反覆無常,美國的戰略能力與意志受到質疑,國際社會對美國安全承諾的穩定性擔憂增加。
二、中美經貿博弈內容和政策立場
北京「習川會」談些什麼?有那些領域迫切需要協商並落實?就中美關係分歧「10個T」的屬性而論,德黑蘭、領土爭議有其地緣政治複雜性,難以立即理順;條約義務、脫鉤則涉及兩國體制調整,有其時空和緩急因素制約;至於台灣問題,更涉及中美兩國緊繃關係及亞太區域安全和穩定,更難期盼有大突破。因此,經貿和科技管制這些在行政體系便可進行政策調整的項目,自然是此次高峰會可著力並展現成果的領域。
近10年間,中美關係歷經兩輪起伏動盪的歷程。第一輪,以2018年川普政府發起對中國貿易戰為起點,雙方歷經多年的複雜博弈和對話,彼此關係才逐步穩下來,並於2020年1月15日簽署涵蓋擴大採購、智慧財產與技術、市場開放、調整關稅等在內的第一階段貿易協定。第二輪源於2025年4月2日川普政府對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主要國家課徵「對等關稅」的高關稅政策,擾亂了本已低迷紊亂的世界經濟,再度引發美中兩大經濟體在關稅貿易戰的角力。
這一輪中美經貿博弈,在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與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領銜下,經歷日內瓦(2025年5月12-13日)、倫敦(6月9-10日)、斯德哥爾摩(7月28-29日)、馬德里(9月14-15日)、吉隆坡(10月25-26日),以及巴黎(2026年3月15-16日)等六輪協商談判。內容涵蓋:貿易戰休兵,半導體與高科技管制,補貼政策,電動車、太陽能板等關稅壁壘與出口補貼,全球稀土、永久磁鐵供應鏈安全與出口管制,農產品貿易,以及建立貿易管理機制等。值得一提的是,去年10月30日,習川兩人曾藉韓國釜山APEC峰會期間會晤,宣佈貿易戰休兵再延一年,至2026年11月10日。
此次「習川會」確實有望為目前緊繃的中美關係提出緩解途徑,但它也將決定兩大強國下一階段的競爭格局。《紐約時報》5月11日的分析報導指出,峰會中,美方將強調有關貿易的「5B」問題,而中方則會強調「3T」。報導指出,美方強調的「5B」分別為採購波音飛機(Boeing)、美國牛肉(beef)與大豆(soybeans),以及設立投資委員會(board of investment)和貿易委員會(board of trade),處理雙方經濟交流中不涉及國家安全風險的領域。中方強調的「3T」則是關稅(tariffs)、科技(technology)和台灣(Taiwan)問題。北京可能會推動延長去年的貿易休戰協議,希望放寬先進半導體的出口管制。這種分析未能看到中美關係存在的深層結構性問題,也低估了「習川會」的高度和視野。
三、習川會具體成果及政經意涵
作為中美兩大國元首會晤前的中美高層會談早已依序進行。5月13日,何立峰與貝森特率先在韓國仁川展開磋商,這是兩人在這一輪波折中第七輪協商談判(韓國仁川)。這一輪磋商聚焦在成立促進雙邊貿易與投資的對話平台。雙方並就中美領導人峰會重點,如中方採購波音飛機、美國農產品及能源相關商品交換意見。中方也提出在經貿上有關關稅、高科技管制的問題。雙方最主要的基本認知,便是以兩國元首重要共識為指引,秉持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原則,就解決彼此關注的經貿問題和進一步拓展務實合作進行交流。
5月14日上午,「習川會」在北京登場,兩人針對美中關係進行討論,同時也就中東局勢、烏克蘭危機、朝鮮半島等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交換意見。據媒體報導,雙方在下列主要議題的陳述和看法:
在中美關係方面,中方提出建構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美方則表示中美關係將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但未提雙方新架構。在經貿問題方面,中方提出關稅戰暫時持續休兵,美方不打科技戰、台灣牌,並承諾恢復對美採購;美方則表示關稅戰暫時持續休兵,中方將購買200架波音客機、農產品與能源。在台灣問題方面,中方強調台灣問題如果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美方表示雖談了大量台灣問題,但並未對台政策做出任何承諾,也談140億美元對台軍售,將做出決定。至於伊朗問題,中方期望美伊早日停火、霍爾木茲海峽恢復自由開放;美方則表示,中方贊同美方霍爾木茲海峽自由開放、不得收費主張,同時表示中方也認同伊朗不能擁核。
中國商務部5月16日發佈中美雙方在經貿領域達成的初步成果,主要有五大方面:1.雙方繼續落實好前期磋商成果,並就有關關稅安排形成積極共識。2.雙方同意成立貿易理事會和投資理事會,討論雙方貿易投資各自關切。雙方將通過貿易理事會討論有關產品降稅等問題,原則同意對同等規模的各自關注產品降稅。3.雙方將解決或實質性推動解決部分農產品非關稅壁壘和市場准入問題。4.雙方同意通過一定範圍產品的相互降稅等安排,推動擴大包括農產品在內等領域雙向貿易。5.雙方就中方向美方採購飛機及美方保障飛機發動機、零部件對中國供應等達成有關安排,同意繼續推進相關領域合作。
四、台灣回歸祖國是必然
《人民日報》5月13日發表署名「國紀平」,題為《中美關係回不到過去,但能夠有一個更好的未來》的文章,指出中國不挑戰、不尋求取代美國,但將維護自身正當權益;面對關稅戰、貿易戰,中方堅守原則與底線,始終堅持推動中美關係穩定、健康、可持續發展,以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處理雙邊關係。對於台灣問題,重申台灣是中美關係最重要、最敏感核心問題,事關中美關係政治基礎;強調台灣是中國領土,中方必須捍衛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顯然在「習川會」之前,北京在中美關係上已定調,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5月14日,「習川會」時,習近平指出,當前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形勢變亂交織,中美兩國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係新範式?能不能攜手應對全球挑戰,為世界注入更多穩定性?能不能著眼兩國人民福祉和人類前途命運,共同開創兩國關係美好未來?習近平強調,這些是歷史之間、世界之間、人民之間,也是大國領導人需要共同書寫的時代答卷。
此次峰會取得的一個重要成果,就是習近平提出的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中美關係新定位,為未來三年乃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係提供戰略指引。習近平從四個角度詮釋「建設性戰略穩定」的核心要義,即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
在「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新定位下,目前中美衝突已非川普政府外交團隊的優先考慮事項,某種程度已形成合作關係,這不僅突顯G2國際格局已確立,更標誌著中美關係主軸由衝突逐步走向共治。峰會後的立即反映便是川普政府在台灣議題的走向。
5月14日北京「習川會」,習近平在會上嚴厲警告道,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最重要問題,「處理好了,兩國關係就能保持總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進十分危險的境地」。習近平表示,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維護台海和平穩定是中美雙方最大公約數,美方務必慎之又慎之處理台灣問題。習近平這段警告式談話表明中美關係的政治基礎在「一中」,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這是不可踰越的紅線。
峰會期間,川普並未論觸台灣問題,僅國務卿魯比奧在受訪時重申美國對台政策不變,但是川普有關台灣問題的談話,終於在「空軍一號」專機返華盛頓行程中接受訪問時傾洩而出。川普表示,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惟「我不希望有人推動獨立,我們就要赴9,500英里外打仗。我要他們冷靜,我要中國冷靜」。
川普又表示,美國希望維持現狀,「我想中國會接受。我不希望有人說,因為美國支持我們,我們來推動獨立吧」。川普所言,對象直指民進黨的「倚美謀獨」,給台灣政局投下難以預期的震撼彈。
另一個值得觀察的便是對台軍售議題。川普訪華前夕透露,他會與習近平討論他尚未批准的140億美元對台軍售案。5月15日在「空軍一號」返程上,川普重提此事,並認為這是和中國「非常好的談判籌碼」。與習近平討論對台軍事問題,被視為對中國前所未有的重大讓步,同時也被指恐違反1982年雷根總統的對台「六項保證」,勢將引起相當的爭議。
對於川普反對台灣民進黨「倚美謀獨」政策本質的坦白談話,賴清德的回應是,所謂「台獨」兩字有兩個大意涵,指台灣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以及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賴同時表示,台灣是台海及區域和平穩定現狀的維護者,「捍衛中華民國現狀,沒有台獨問題」。顯然賴清德幾乎「無以應對」,仍然藉中華民國之殼上台獨之市的老路。在國際政經格局已重整的當下,賴政府仍將持續其「倚美謀獨」的政策,這種世人皆明唯他獨盲的思維,其可能的惡果將由民進黨自我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