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對軍事、軍工、情報似乎格外有興趣,宣示要修憲、推動出口具殺傷性武器,近期又準備擴大情報能力。4月23日,日本眾議院已通過《國家情報會議設置法案》,準備設立一個由首相擔任議長的「國家情報會議」,並要將現有的內閣情報調查室(內調)升級為「國家情報局」,最快7月就可能成立。
日本1868(明治元)年成立陸、海軍,1870年陸軍設置了留學制度,首先派遣10名留學生前往歐洲,主要是蒐集軍制情報;1871年參謀本部濫觴,陸軍有了參謀局,兼轄的工作為指揮監督間諜隊,並設立專任武官制。那時候日本即對亞洲大陸、尤其是中國充滿野心,1872年向朝鮮、「滿洲」,1873、1874年向台灣、大清送出數名中階校(佐)級幹部展開情蒐,以制定征韓論、征台論的用兵計畫。
福島安正是最早竄起的情報官員,1876年前往美國,1879年赴中國、朝鮮進行實地調查。1886年視察印度、緬甸,1892年少校時期從德國隻身騎馬冒險旅行,經波蘭、聖彼得堡、外蒙古、伊爾庫次克到東西伯利亞為止,歷時一年四個月,對所經地區實地調查,隨後出任參謀本部地誌編課長,1895年來過台灣。
民間還有許多人透過商業活動,在中國建立了很深的情報基礎。如岸田吟香,報社記者出身,後轉行銷售眼藥水,成立「樂善堂」賣藥,1880年在上海設立分店,暗地設立私人情報網,出資協助成立日清貿易研究所、東亞同文書院,1880年2月,與榎本武揚等人建立興亞會,實際上都是掩護情報活動的機構。
第一次出兵台灣(亦是明治維新後首次對外用兵)之前,日本多次派遣間諜潛入島上秘密進行調查。著名的偵查人物有:樺山資紀,1873年即以「海軍少佐」身分偽裝成「清政府聘僱人員」潛入台灣,從基隆南下秘密偵查全台地理與民情,日本殖民台灣後成首任總督。水野遵,1870 年曾留學中國,習得漢文,「牡丹社事件」時擔任通譯,之後多次隨軍或受命來台調查漢人社會風情及自然環境,掌握原住民分布資訊,後為樺山資紀的民政局長。
參謀次長川上操六曾多次到中國大陸考察,後參與甲午戰爭,1896年探訪台灣、安南、暹羅。明石元二郎上校於日俄關係惡化時留德,辭駐俄公使館武官改駐歐洲,以資金、提供武器支援、串聯帝俄內部的革命黨和歐洲各國的反俄勢力,造成帝俄內部崩潰,在日俄戰爭中立下戰功,晉升將官,後出任第七任台灣總督。這些中壯年、校(佐)級諜報人物,在甲午戰爭、日俄戰爭中都發揮了不小作用。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就體認到以後的戰爭是總體戰,軍力之外,還有政治、經濟、思想及其他國力構成之各要素,因此情報活動範圍更廣,擴大到各個領域。在新領域就要有新的指導理念和各種技巧,要發揮想像力,做無限的開發,運用國家的力量和個人的力量,打各式各樣的戰。
約1926年(昭和初期)以後,陸軍情報機關的組織及任務大概如下:平時情報業務,參謀本部是主體,其第二部負責蒐集、查核國防用兵所需各國的軍事、國力、外交等情報,蒐集、整理所需軍事地理、物資及資源的調查及作戰資料,蒐集、整理作戰用地圖。因此,隸屬參謀本部人員,在被派往地區得受命進行情報活動:一、大使館或公使館的武官。二、外國駐節武官。三、以其他諜報目的派遣的武官。四、邊境部隊及派駐外部隊。諜報人員必須經常與諜報相關的官方、民間各機構保持聯絡。之後,武官業務擴大,有了武官助理制度,任用更多僱員,設置武官室。
以諜報目的派遣的武官,多有秘密目的,會以外交官或其他文官身分、新聞通訊員、商社社員等名義、職業做掩護。凡應參謀本部需要而直接派遣的間諜,得跟陸軍省、相關其他陸軍機構、軍令部、海軍省、外務省、內務省和其他中央各部會的其他官廳、民間的研究調查機構、新聞通訊社等保持聯絡。
一旦進入戰時體制,擁有參謀本部及軍令部的最高統帥機關就會設立大本營及參謀本部裡的陸軍部、海軍部。如盧溝橋事變爆發後,1937年11月日本就設置大本營。戰時,統一的情報機構通常都直屬內閣,以管理各方面的情報、宣傳及保安的各種任務。
為準備戰爭,應付龐大的任務需求,日本曾設立專門培訓情報人員的學校,最著名的就是「陸軍中野學校」。前身是盧溝橋事變次年7月創設的「後方勤務要員養成所」,以情報工作、防諜、宣傳、破壞、謀略為訓練目標。
1940年,根據《陸軍中野學校令》,「後方勤務要員養成所」正式改名「陸軍中野學校」,不過基於學校性質,校門口只掛一個「陸軍通信研究所」木牌;在陸軍內部簡稱大陸挺進隊、中野聯隊。
1941年10月中野學校由陸軍省移交參謀本部。該校自創立到戰爭結束關閉,僅僅八年,有2,500多名畢業生,被派到世界各地從事各種任務。由於這是很特殊的領域,其實際情形,一般日本國民固不用說,除一小部分相關人員,軍方內部幾乎沒有完全瞭解的人。
中野學校的理念教育,引用不少孫子兵法名句,並做策略衍伸。如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用間篇「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以「用間」利用當地人民,敵方內部可用之人。
被選中的學員必須有非常優秀的資質,最好是一些高級仕紳。中野還會挑一些學生送到東京帝國大學(今東京大學)、東京外語
國語大學等學校去唸唸書。因此,其幹員都有很豐富的政治、財經、法律、金融等社會科學領域的素養與不錯的語文能力,可以廣泛地對敵國的政治、社會、經濟、金融實施更準確的破壞。
中野講究將「人的謀略」進化為「諜報謀略的科學化」,而對對手國進行諜報、宣傳和防諜。其秘密戰要員的教育基本態度是:
一、重視組織力。二、重視高度科學技術。三、充分活用各個人員的專業知識與資格。四是培養人才。陸軍有技術本部、科學研究所兩個地方。當時就合併兵器行政本部、科學研究所而設置兵器行政本部,下設12個研究所。其中,第九科學研究所即是登戶研究所,負責研究開發秘密戰的器材、特殊武器。
前面幾期的學生,一般的基礎學有:心理學、戰爭論、兵器學、交通學、航空學、海事學、藥物學等。外國情事(軍事政治經濟方面)則是:蘇聯、德國、英國、義大利、美國、法國、中國、東南亞。語言學是:英語、俄語、中國語(當時寫支那語)。專門學科:諜報、謀略、防諜、宣傳、經濟謀略、秘密通訊法、防諜技術、秘密兵器、破壞法、暗號解讀。實務有:秘密通訊、攝影術、變裝術、拆信術、開鎖術、竊聽、跟蹤、滲透、毒物、工廠偵諜。術科:劍道、合氣道。特別講座有:忍術、法醫學、各國事務等五花八門。
1939年8月畢業的第一期生,幾乎均銜參謀本部令,接受數個月的教育研究就被派往「支那」派遣軍、關東軍總司令部,以及有所需要的歐洲、中東、東南亞、美國、中南美等地。之後幾期,除了派到所佔領中國地區外,有的要去做牽制蘇聯、進軍南洋的欺敵工作;有的到外務省或者「滿洲國」的外交部做書記官、書記生;或者受命為大使館武官,當新聞通訊員、商社員而去假想敵國、中立國、或德國和義大利等盟國出任務,從太平洋戰爭爆發一直到1945年戰敗。
也有的在大本營陸軍部(參謀本部)第二部各課工作,做各種情報的分析整理評估,做綜合判斷;或擔任兵要地誌調查、轄下各軍機關的調整業務;或是當外交機密文件專差飛到莫斯科、柏林,執行大本營的特殊業務。
到戰爭後期,約從1943年起中野畢業生多半在各地支援游擊戰,他們直屬大本營、陸軍部的特殊勤務部隊,為最後決戰做準備,沖繩、朝鮮軍、台灣軍裡皆有中野人員集結。
由於戰局的不利與戰事的需要,中野學校1944年9月轉移一部分到靜岡縣盤田郡設置二俁分校。1945年春,日本敗象已露,似乎就要進行本土決戰,4月又疏散到群馬縣富岡町。
1945年8月13日中野學校開始銷毀機密文件、秘密武器、通信器材。8月15日昭和宣布投降,中野學校接到解散命令。分校在8月25日完全關閉、封校。儘管如此,日本累積的情報技術,絕大部分被保留了下來。
日本從有情報諜報活動開始,派往中國大陸的人數就是最多;其陸軍從明治初年以來,就不斷地向中國大陸派出將、校、尉級情報人員,他們在甲午戰爭扮演了相當吃重的角色。其後甚至有為中國國民革命「犧牲」的山田良政。山田出身日本武士家庭(浪人),曾參軍,退役後在日據台灣工作過一段時間,後在東亞同文會從事文化交流和情報蒐集工作,在此期間,山田思想越來越激進,認為中國應當革命,推翻滿清統治;因結識孫中山而參與了惠州起義,所以孫中山在山田被清軍逮捕殺害後,稱他是「外國義士為中國共和犧牲者之第一人」,事實上,山田也是日本情報人員。
在中國各地講武學堂應聘講述近代軍事學的教官、地方軍閥的軍事顧問,有很多日本「有識之士」。孫中山的革命運動,在理論、物質兩方面,都有日本朝野人士提供援助。在中日戰爭,即中國抗日戰爭期間,日方認為,中國方面是「一面抵抗,一面交涉」,而日本是「一面交戰,一面和平」的兩手策略,中野學校出身者很多都捲進了這個漩渦。
從爆發盧溝橋事變到戰爭結束,日本在中國實施的政治和平工作最著名的首推樹立了「汪精衛政府」,還有「吳佩孚工作」、「宋子良工作」等多達十幾件。很多中野人在各地從事正面對敵諜報、顛覆、經濟工作,或者在軍師團司令部從事游擊戰、情報勤務等工作。
中野人對中國經濟的傷害很大。盧溝橋事變那年的11月,陸軍登戶研究所(第九科學研究所)組織了一大群人(包括內閣印製局的技師)執行「杉工作」,秘密研究大量印製「中國法幣偽鈔」,運至大陸流通,從1939年起,共印了價值約40億日圓的法幣偽鈔,以打擊、破壞中國經濟,掀起貨幣混亂、政情不安。登戶研究所還印製過「中國邊區券」(1945年春流通)、印度盧比(1942年底流通)、美元(因製作困難,無法大量印製、也不能拿到美國用,只能一部分在澳門試用)。
日本戰敗、中野學校關閉,不過1952年秋天陸上自衛隊(當時是保安隊)的諜報部門又出現了,即保安隊業務學校第二部。1954年9月自衛隊成立後,第二部「調查學校」獨立出來。該調查學校的專屬教官,中野學校出身的專業諜報教官有三位,因此中野學校的核心情報技術,大部分保存下來了。
日本侵華軍人在台幫蔣介石練兵的「白團」,最早一位秘書荒武國光,返回日本後也加入了自衛隊,配屬在情報單位。
戰後日本的秘密諜報員,強化體能之外,得修習「對心理情報課程」(堪稱秘密諜報活動的入門),還有戰略情報、航空照片判讀、心理戰防護、語學、滲透訓練、通信聯絡方法、各種情報器材的操作、製作暗號文及解讀方式、亂數表使用法等,範圍廣泛。
東京與台北斷交後,雙方仍低調維持著(對中)情報合作。李登輝當政後期,合作開始增強。2003年起,日本有自衛隊退役將官到台北交流協會擔任相當於「防衛駐在武官」,台日情報合作層級提升。有報導稱,2023年該職已由現役自衛官擔任,幾等於實質「武官」。
今年3月24日,日本自衛隊一位剛結束受訓、進階三等陸尉(少尉)而尚未任職的自衛官村田晃大,攜帶一把約18公分的刀子,潛入中國駐日大使館。此事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日本警方以「非法侵入建築物」、違反「槍刀法」罪等國內法逮捕他。同月27日防衛相小泉進次郎對此事輕描淡寫表達「遺憾」,中方表示強烈震驚。
在保守勢力策動下,2006年日本政府修改了《教育基本法》,教育目標加入了「培養愛國心」條款,此後日本教科書充斥右翼敘事,年輕一代日本人唸的歷史教科書,沒有對外侵略、殖民,沒有南京大屠殺,沒有強徵勞工、慰安婦,有的只是文明開化戰爭、自衛圖存,以及廣島、長崎遭受原子彈攻擊的慘狀。加上這些年日本政府、右翼書報、媒體不斷伺機抹黑中國,散播反中言論,使得抗中氛圍早早就在日本社會發酵了。
而大學畢業後就進入陸自幹部候補生學校九個月的村田,在校內究竟被灌輸了什麼樣的思想?不然,怎麼會一結業就擅闖中國大使館?再說,自衛隊為日本正規軍事力量,其人員行為在法理上代表國家意志,一位現役自衛官攜帶刀械潛入受國際法保護的外國使領館,其實已逾越了普通刑事犯罪,公開踐踏了國際法的底線。
一位剛受完軍訓的低階軍官尚且如此,受過情報訓練的官員又會有什麼樣的作為?富有右翼思想和強烈意識型態的高市會如何選拔新一代國家情報局的幹員?高市此一強化情報體系的政策,自然引發人們對19世紀起到20世紀昭和上台後,日本軍國主義者在情蒐方面的謀畫的記憶,高市難掩其為日本軍國主義還魂的野心,儘管此一時彼一時,受盡日本軍國主義蹂躪的各國人民豈可掉以輕心!別忘了,東京還有座供奉滿手血腥劊子手的「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