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前 言
當前中美博弈越演越烈,美國川普政府採取更為積極現實和利己的經貿科技手段,極大化其對所有國家的經濟利益。面對美國頻頻主動出擊,處於被動的中國對外策略,也開始調整國際經貿策略,並在全球南方策略上出現傾向於中立、公平與利他策略轉變。特別是在川普2.0執政下,以「美國優先」、「國家利益至上」的「交易型外交」策略訴求,不僅開始影響全球對中美兩國國際形象與觀感的改變,也將影響中美在國際上的信任和敘事。
中美國際形象與觀感的改變與轉變,主要來自兩國對外政策的「利己」和「利他」策略思維。在基於利益優先、權力應用、外交交易、國家定位、軍事嚇阻、貿易關稅、投資手段、和科技競爭下,川普2.0的美國更加明確地採取以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導向,並以經貿與科技政策和軍事外交為手段。美國將既有的制度與盟邦資產轉化為短期交易籌碼,並推動「去全球化」和保護主義策略,不願付出更多的國際公共財,加上川普政策常出現退縮或改變,都造成自身信譽折價;中國則利用美國留下的外交空間,以多邊主義、重視全球化、貿易投資、及全球南方合作,進行雙向互利共享的策略,彌補川普單邊主義造成的經濟傷害,並推動相對中性、對等的利他經貿投資,改善中國國際形象,應對走出去的經濟市場挑戰。
中美博弈下的形象、觀感和認知改變,不是傳達「美國不好、中國好」的認知變化,而是美國的利益最大化策略後產生重大變化,其他國家隨之重新評估美國政策的可靠性與成本負擔。中國被迫進行策略調整,應對美國策略帶來的衝擊與傷害,中國更加強調南南合作、多邊主義、全球化、經貿投資、基礎建設和策略自主。
II.中美在全球好感度首次逆轉
美國官方今(2026)年的貿易政策明確要把美國優先、提高美國國內生產、重新平衡貿易、利用美國市場力量等列為核心目標;同時,今年持續透過關稅、科技、供應鏈政策施壓中國等國。
另一方面,中國則持續強調全球發展、南南合作、多邊主義與全球發展倡議。特別是2026年7月,中國在聯合國相關高層會議上再次強調「全球發展倡議」與2030年永續發展議程,並宣稱「全球發展倡議」已轉向更廣泛的國際合作平台。
美國有廣泛的軍事同盟、海外基地、金融市場、技術等競爭優勢,川普2.0卻傾向於把這些長期累積的資產轉化為關稅、軍費、投資與外交上的短期議價工具。中國則運用美國與盟邦、全球南方國家之間的政策摩擦,強化自身作為貿易、投資、基礎建設與發展合作夥伴的形象,發展彼此互賴互利的合作關係,不是以單邊優勢制服對方,成就自己的國家利益。
「皮尤研究中心」(Pew)今年7月發布的全球民意調查顯示,中美兩國在國際上的好感度與形象首次出現歷史性逆轉,受訪36個國家中有25個對中國持正面看法,近半數受訪者對中國持正面看法,高於美國的6%;2023年時,美國有58%的好感度,中國只有32%。
特別是美國傳統盟友,包含加拿大、澳洲、法國、德國等,對中國的好感度均超越美國。以加拿大為例,對美正面評價自2023 年的57%驟降至33%,對中國正面評價則升至44%。美國優勢僅存於少數中國近鄰與特定盟友,分別為印度、日本、菲律賓、韓國、以色列與波蘭。
在中等收入與新興市場國家上,在東南亞、拉美及非洲等中等收入國家,中國被更多受訪者視為「可靠的經濟與發展夥伴」。
最後,在領袖信任度與軟實力消長上,國際社會對中美領袖在國際事務決策的信任度也呈現逆轉,全球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整體信任度超過美國總統川普。雖然美國在「尊重人民個人自由」維度上仍領先中國,但該項優勢比率在多國均呈持續下滑趨勢。
III. 中美在國際的觀感逆轉之關鍵
川普2.0更加強調國家利益極大化,其對外經貿科技政策,取決於美國可以獲得什麼利益、多少利益,透過貿易關稅掌控、技術控制、投資限制、供應鏈安全、對等互利的美國國家利益,卻漠視美國應該提供或是擔負什麼全球安全公共財。哪個國家不從國家利益出發?,只是川普的國家策略目標函數的改變,將商業企業近利帶入國家政府的政策執行。
基本上,只要「龍心大悅」或是符合川普所謂的國家利益,便可以給予比較優惠的政策,也可以隨意改變給予的政策待遇。川普的專斷經貿交易策略模式,讓全球對手國頗有怨言與壓力,但礙於現實實力,只能緘默接受。同時,川普的反覆無常,逐漸侵蝕了美國過去在全球建立的霸權威信。
川普2.0的外交決策依據,可以簡單化約的說:在美國國家利益極大化下,致他國感到更高的經濟不確定,進而開始尋求國際市場與供應鏈的多元化,希望降低對單一大國的依賴,提高國家發展策略自主性,全球南方國家因此積極進行「多元結盟」策略。
此外,川普的對等關稅定奪,有如叫價般的隨意,政策翻來覆去,雖顯快狠準,卻常伴隨著TACO(Trump always chicken out,川普總是臨陣退縮)。川普2.0的單邊與利己作為,侵蝕美國傳統的「軟實力」與「盟友信任」,讓中國有效緩和美國與西方圍堵的壓力。全球秩序正從過去由美國主導的單極全球化,加速分裂為「雙軌多極化」新常態。
最讓國際經濟與社會無法接受的是川普的外交與談判風格。TACO反映出一種商業談判色彩的外交思維,透過強烈訊號改變談判氣氛,然後在壓力與彈性間尋找新平衡點。
總之,川普往往拿關稅與戰爭手段壓制對方,對方不從則採取更激進行徑,壓迫對方順從己意。若對方實力不小的話,往往會出現TACO。這種「先施壓、再談判」策略,往往能夠打破傳統外交過於保守的框架,迫使對手重新評估利益,為美國爭取更有利的條件。但這種以鄰為壑的作法,增加了國際關係的不確定性,對全球市場造成波動與衝擊。
IV.中美國際形象與觀感的轉變
這種國際政經環境與川普獨特自利外交領導模式,開始讓中國推動公平與中立的貿易投資和資源共享的對外政策,對抗美國近來在川普現實利益主導下,咄咄逼人、漠視國際制度與盟友合作的「掠奪」角色。
中國:一是提供公共財,維護全球自由貿易、海上航行安全與國際金融體系。二是推動多邊主義,主要透過聯合國或世界貿易組織等國際機構協商,拉攏並扶持盟友。三是價值觀的主導,如宣揚民主、法治、人權等普世價值。
美國:一是拋棄多邊框架,不再承擔過多國際組織義務,轉向民族主義或國家優先的單邊主義。二是貿易保護與關稅戰,將進口與外部依賴視為威脅,透過常態化關稅與補貼來收割全球利益、施壓傳統盟友。三是相對優勢被壓縮,戰略邏輯從「提升自身競爭力」退化為「直接打壓對手與群體崛起」。
V.結 語
事實上,中國的對外策略是針對美國一國獨大利己現實主義與單邊主義的回應,這不是說中國就變成全球受歡迎的國家,而是與更注重商業交易外交的美國相比,中國可能會變得相對具有吸引力。事實上,中美兩國都是在追求國家最大利益,中國也不可能完全「利他」,美國也不盡然是完全「利己」。中國對全球南方的策略更不能被簡單理解為純粹利他,它同樣服務於中國自身的經濟、外交與戰略利益。基本上,只是採取不同方式或模式的策略、工具與敘事。如上所述,美國偏向國家利益極大化,中國主要透過全球南方參與、貿易、基礎建設、南南合作、發展夥伴關係等。
當然,這樣的論述與觀察分析,也可能陷入一個很有意思的命題,就是國家「自利的悖論」,即當一個大國更加明確地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時,短期內可能會提高其談判力量,但同時也可能促使其他國家尋求更大的戰略自主。這樣的悖論邏輯,其實非常適合解釋中美博弈與形象觀感的改變。也就是川普2.0的對外策略,衝擊到全球南方發展,此也讓中國一帶一路倡議或其對外策略調整,最終可能影響中美國際形象與觀感的變化。
雖然皮尤研究中心的國際民調顯示「中國與美國的觀感反轉」,但也正如皮尤研究中心報告指出,中國的正面評價主要集中於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以及部分南亞與東南亞國家;而在澳洲、日本、韓國、北美和多數歐洲國家,民眾對中國的看法仍較為負面。
此外,這也並不完全代表著全球南方已經「全面親中」,面對中美兩國的國際形象正在發生相對變化之際,甚至也可以看作,這是全球南方國家從本國利益出發,正在利用中美競爭來擴大自身的戰略自主性。
因此,全球南方可能不是「倒向中國」,而是「拒絕選邊」。許多全球南方國家要跟美國做生意,也要跟中國做生意,從中國得到基礎建設,從美國取得科技與市場,從歐洲得到投資,也從俄羅斯得到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