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6月16日完成訪美行程。相較於近年許多台灣政治人物赴美時聚焦軍事合作、民主同盟或對中強硬立場,鄭麗文此行所傳遞的訊息顯得格外不同。她反覆強調降低台海衝突風險、避免戰爭升級的重要性,主張恢復兩岸交流與溝通機制,並公開反對台獨路線。

台灣人究竟要什麼

這樣的立場在當前台灣政治環境中引發不少爭議,有人批評她過於「親中」,有人質疑她低估中國大陸的威脅。然而,如果拋開意識型態的濾鏡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鄭麗文並不是替北京發聲,而是試圖為台灣人尋找一條能夠避開戰火、降低風險、廣拓發展空間的道路。

近年來,台灣社會逐漸形成一種令人憂心的政治氛圍。凡是主張兩岸交流的人,很容易被貼上「親中」的標籤;凡是強調和平的人,也經常被指責為投降主義者;反對台獨的人,更常被扣上賣台的帽子。於是,原本應該理性討論的安全問題,逐漸被簡化成忠誠與背叛的二元對立。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人們似乎被迫在極端立場之間選邊站,卻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台灣人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答案其實不複雜。絕大多數人在意的從來不是意識型態,而是自己的家庭是否安全、工作是否穩定、孩子是否能夠平安長大。

對一般民眾而言,台海問題不是抽象的意識型態論述,而是實實在在影響生活的現實。若有一天真的成立一個台海問題調查委員會,或許不需要傳喚太多總統、部長、將軍或學者,只要聽證金馬的漁民、澎湖的民宿業者、新竹科學園區的工程師、高雄港的引水員以及每一位收到兵役延長通知的年輕人。他們會告訴世人,台海兩岸關係惡化帶來的不是抽象的這種那種口號,而是日常生活中愈來愈真實的焦慮與不安。

當軍機繞台成為新聞常態,當海峽中線逐漸失去實際作用,當兩岸航班減少、經貿交流受阻、農產品出口受影響,當年輕人開始擔憂自己未來是否可能走上戰場,這些都不是意識型態上的想像,而是大家每天都在面對的現實。

避免成為衝突的引爆點

也正因如此,鄭麗文所提出的和平路線才顯得格外重要。因為她提醒台灣社會,安全從來不只是購買多少武器、獲得多少國際聲援,更重要的是如何降低衝突發生的可能性。

對於一個面積有限、人口有限、軍事力量有限,卻位於全球最敏感地緣政治熱點之一的地區而言,最大的智慧往往不是展現強硬,而是避免成為衝突的引爆點。

歷史上許多小國與地區的生存經驗都證明,克制並不代表怯懦,交流也不等於屈服。真正成熟的領導人,不是把每一次挑釁都包裝成勇敢,而是在複雜危險的國際環境中,儘可能替大家保留更多安全空間與戰略彈性。

然而,台獨陣營長期相信,只要持續推進去中國化、正名運動、法理台獨與身分切割,北京最終將被迫接受現實,而美國與西方國家則會成為台灣最可靠的安全保證。

但現實發展沒有按照這套劇本進行。兩岸軍事對峙日益升高,解放軍在台海周邊的軍事活動不斷增加,邦交國數量持續下降,兵役延長成為事實,整體安全環境比過去更加緊張。無論是否願意承認,這些變化都顯示出台獨路線並沒有帶來它臆想的和平與安全。

更值得深思的是,台獨論述往往熱衷於描繪幻想中的未來,卻很少正面回答代價由誰承擔。如果衝突爆發,誰來承擔戰爭的代價?如果經濟受到重創,誰來承擔失業與衰退的後果?如果年輕人必須走向戰場,他們究竟在為誰流血?

政治人物可以高喊口號爭選票,但真正付出代價的往往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這也是台獨最大的矛盾所在:它要獨立,卻無法保證實現獨立所需付出的代價不會由全體台灣人買單。

俄烏戰爭的爆發,對台灣人是堂值得深思的課業。這場戰爭向全世界展示了一個殘酷而真實的國際政治現實。外部力量可以提供武器、情報、資金與道義支持,但真正承受戰火的永遠是當地人民。被摧毀的是城市,被迫離開家園的是老百姓,失去生命的是年輕人。

大國有自己的利益計算,盟友有自己的風險評估,沒有任何國家會無條件地把另一個地方的利益置於自己的利益之上。這是國際政治運作的基本邏輯。因此,將身家安全完全寄託外部力量的介入,本身就是場風險極高的賭博。

軍事防衛固然重要,國際合作也有其必要,但若將軍備神聖化,甚至將武器視為唯一安全保障,便容易陷入另一種危險的迷思。武器或許能夠提高衝突成本,卻無法消除衝突動機。沒有政治溝通,沒有互信累積,沒有危機管理機制,再先進的武器也無法保證和平。當雙方都在以自保之名擴張軍備時,往往會陷入典型的安全困境:一方認為自己是在防衛,另一方卻認為遭到威脅,結果彼此不斷加碼,最終讓戰爭風險螺旋式上升。

要溝通要對話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鄭麗文主張的和平路線顯現出其真正價值。她不否認每個人每個地方都有的主體性,也沒主張放棄禦外的防衛能力,在台海兩岸,她希望加強溝通與交流。她強調的交流,不是不尊重台灣人的統一;她追求的和平,不是民進黨炒作的投降。她追求的是透過對話與溝通化解爭議。因為一旦所有溝通的橋樑都被拆除,所有退路都被燒毀,剩下的恐怕只有對抗與衝突。

回顧近年的兩岸發展,一個愈來愈清晰的現象正在浮現。反中情緒或許能夠凝聚政治支持,台獨論述或許能夠激發群眾熱情,獲得選票,但它們都無法真正解決兩岸問題。當軍事風險不斷升高,當國際局勢快速變化,當人民開始擔憂下一代的未來時,越來越多的人終將重新思考:如果一條路只能讓台灣離戰爭更近,那麼這條路是否真的符合台灣人利益?

台獨最大的困境,在於它們建立於持續對抗的邏輯之上。然而,對抗本身並不會創造和平,它只會帶來更多對抗。今天的台灣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敵人,而是更多安全;不是更多仇恨,而是更多理性;不是更多情緒動員,而是更多務實思考。和平或許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戰爭這個最後的手段幾乎會摧毀所有其他可能。

因此,鄭麗文訪美最重要的意義,或許不在於她見了哪些人,也不在於她說服了多少美國政界人士,而在於她向台灣社會提出了一個被忽略已久的提醒:面對中美博弈,在現實的國際政治中,台灣人最重要的不是站在仇恨的一邊,而是站在和平的一邊;不是成為大國博弈的棋子,而是努力保有為自己選擇最好前途的自主能力。

歷史終將證明,能夠讓人民安居樂業的,不是最激烈的口號,而是最務實的和平。真正的愛台灣,不是讓台灣成為戰場;真正的責任感,不是把人民推向危險;真正的政治智慧,也不是燒毀所有退路,而是在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為人民保留自主的選擇。

當反中逐漸失去政治動員的能量,當台獨逐漸走向自身邏輯的盡頭,鄭麗文吹響的和平號角,或許正是在提醒台灣人:唯有遠離戰火、拒絕極端、堅持交流與理性,才能真正守護這塊土地與土地上人民的生存、生計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