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槍自殺」日漸增多,這是今日美國社會之走向,以及崩潰之警訊。解答此一問題,也許答案很多,然而事實是這一類事件增加,已經是當代社會之一樁最為不幸之大事。
當某人做決定是否要永別,再也不要在這個社會過著難以承受的苦難日子,「解脫」就是唯一的方案。這類自裁方式愈來愈常見,這是美國人之不幸,但是,美國瞭解到此一連串之不幸事件的重要性嗎?
一個令人吃驚的數字顯示,自盡是件最快速的行動。也就是說,一個人從動念自殺到執行的時間,遠比一般人想像的要短很多。社會學家多認為,要快只需10分鐘就達標,這是多麼可怕的一個數字。一位自盡者從動念到離去,僅是十分鐘的動作,不得不令人浩嘆!
有關方面在2021年公佈此一訊息後,美國人開始警覺到「個人自殺」之嚴重了。史坦福大學之調查,自殺者在執行前動念時,尚不及想到此等行動會如此快速結束,由此可知槍枝之厲害了。這種自殺念頭起自「想想而已,不會要命的」。然而事實是,持槍會縮短是否自裁的時間,也就是說,假如沒有一槍在手,則就不會要了自己的小命。另外,手中或屋中無槍,則這「念頭」到「執行」是有時間距離的,而這也就有「再想一想」的機會,一場悲劇可能就此消失,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
由於槍已是美國家家得有的配件,結果就是悲劇。一位曾在舊金山大橋往下跳的女士說,當她手扶橋邊,忽然想到家人,一個一個的臉龐出現在她眼前,就不跳橋了。這個經驗很值得參考。
全世界國家中擁有槍枝店最多的是美國,在過去20年間,婦女購槍者大增。一向與槍枝保持距離的華裔,也被迫買了槍。
2023年的統計,自殺案件中58%多持槍在手,令人意外的是,在所有槍枝案件中,58%是自殺案件,另外則有學校及店鋪之槍擊事件。事實是美國社會較諸其他國家更危險。僅就自殺而言,50年來多得是壞消息。
要減少自殺人數,一定要佈下自殺不易的情景,學名就是「方式限制」,也就是說設置不易之自殺環境。今日煤氣或汽油自殺致死自盡之人數有所減少,是因太多家庭已不再燒媒氣爐,也不用汽油爐了。
如用槍自殺則成功率很大,用藥物則一旦被發現,很可能被救回。然而一枚槍彈發出,小命也斷送了。這就是為何人們不應在家中有槍,更不可以將槍放在唾手可得之處。今日美國三分之一的人均有槍,也就是說,今日美國社會上流動者幾億支槍,有人就說了,會不會有四億支?不會有答案。今日有零件裝配或3D成型者,沒有槍枝登記號碼,怎可能知道美國民眾擁有槍枝的數目,有關公佈之數字,也只能「僅供參考」罷了。
不過一年約多少人因私有槍枝而奪命是可以查到的。據「槍擊暴力檔案」網站最新統計,2024 年以來,美國已發生491起大規模槍擊事件,超過1.61萬人在各類槍支暴力事件中喪生。(按2011年之死亡人數31,224,大規模槍擊事件是指造成除兇手以外,4人以上死傷的槍擊事件。)
在如此惡劣環境中,人們希冀得到祥和之居住地區,問題是百分百安祥地是不可能的,換句話說,為何百般槍枝管理法卻無濟於事,授權管理得不到成功,難道這「槍枝管理注定失敗嗎 ?」
美國槍枝管理法是部管理失敗的歷史。每當事故發生,人們多企盼看到一個有效之政府舉措,事實卻一再讓人失望,既或有小小改進,也擋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槍擊事件。《經濟學人》2015年6月19日有篇深刻的專論《為何美國槍枝管控注定失敗》,作者的分析是要想槍枝管理法令成功,「犯罪者必須守法」。這是最難實施的一部分。時至今日,這篇「古老」的文章仍可再版流傳,因為當前的槍枝問題就在於朝野無能也無力控槍。
「全美步槍協會」(NRA)成立於內戰時期,兩位退伍軍官於1871年在紐約成立,宗旨最為簡約,即打獵、射擊訓練、收藏等目的,槍枝氾濫問題始於1960年代,管控槍枝言論亦漸升溫,人們開始重視用槍安全,於是有了「管控槍枝」主張。
這些主張卻敵不過「修憲第二條」,堪稱「帶槍者」護身符,是以擁槍及控槍二大集團於焉成立,各有說詞,各擁信徒。由於修正案第二條載明個人有攜槍權,人們乃以此為合法根據,購槍及擁槍風氣自此興盛,及今此二說法互不相容,各有支持者,每年雙方投入近億大鈔,就在選出擁槍或控槍之民意代表。NRA 支持之民意代表候選人,當選成功率約達 80%,NRA自此成為民意代表競選時之寵兒。
NRA當前會員近千萬,隨著時日人數只可能上升。該會在具有關鍵民意代表選舉上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他們的武器就是人見人愛的Greenback(綠背鈔,即美鈔)。NRA不但影響國會議員選舉,遇有機會可直接影響大法官任命,所有民選官員對NRA均有顧忌。
談及NRA就應提一提該會至今最令群眾心服口服的神聖領導者--卻爾登‧希斯頓,他一生就在以數部聖經為故事主體之暢銷史詩電影,而為其影迷尊崇為「史詩之人」。
他與《聖經》有緣,所拍電影有《十誡》、《賓漢》,他以正直、宗教身分與這些名片合而為一,在銀幕上以正直聞名於世,1998年當選NRA主席,帶給該會更多掌聲與聲譽。
希斯頓2008年4月5日病逝,時年84歲。這位「生命超強者」,銀幕上的完人,給予NRA無限能量,使得這一引人爭議之機構,在這位完人引導下發光發亮。他登高一呼,無數信徒就會從命。他擔任NRA會長時,是該會最盛之時,歷任總統也有數位擔任該會貴賓,如雷根、小布希、川普。
NRA會員堅信,是人在殺人,槍不會殺人,NRA迄今依然盛況不衰,誠為全美最大之人團。會員堅信唯有持槍者方得有效地擋住槍擊,因此他們均是和平使者,他們都是「好人」!
NRA是個有500萬會員之超大利益團體。這一社團有傳統、有文化、有特點、有價值,也是人們聞之不安的團體。今日人們對它頌揚歡呼,也有人吐口水。然而此一百年老店歷經風霜,看過人間百態,當會再像從前一樣,昂然挺立,接受讚揚也直面指責。
擁槍者認為今日社會不祥和,凶殺案充斥電視版面,殺人凶犯直接來到人們家中的客廳,電視發揮有力之影響,所有社會上打打殺殺均係影視界過分頌揚「暴力美學」之結果。兒童、少年在電視上看不到白雪公主、小鹿班比,只有殺來殺去的電影。
NRA文宣中的金句多且炫,如“firearms for me, is all about freedom”(擁槍,完全為了我的自由),“I went from being anti-gun to pro-gun in seconds”(我轉眼就從反對擁槍變成支持擁槍),“The voice of middle class has been drowned out”(中產階級的聲音消失了),以及金句之最“Gun do not kill, men kill.”(槍不殺人,人殺人)。
另外一位天王是以扮演牛仔出名之約翰‧韋恩,南加橘群機場就以其名曰John Wayne Air Port,他那高七尺之塑像就在機場中。他帥氣的牛仔裝再加掛了一把手槍,真夠迷人。人們也對扮演愛國阿兵哥的雷根(Reagan)愛戴萬分,華府機場又名“Reagan Air Port”。他穿著軍裝,手拿步槍,英勇無比,這才是美國人的偶像。
NRA擅長以政治獻金影響參眾兩院議員,當然收錢的多為共和黨議員,這也是為什麼共和黨議員通常會竭盡全力維護持槍權益。任何槍枝管理法案若想通過,得先過共和黨議員一關。這是個實實在在的現實問題。
在美國買槍再方便不過,可說已到「你家門口就有槍店」了,這一方便買槍現象,就是今日美國社會上槍枝氾濫難以解決的一大原因。各類行銷方式中,暢行的是郵購,而自行組裝槍枝甚為方便。
槍枝使用者可以在年度經營之「槍枝嘉年華會」上選槍、購槍,在一些中小型市鎮,多有此類年度售槍盛會,買者可盡情挑選,會上還對購買者提供槍枝訊息,買者可買到心中那一把(或者那好幾把)槍,快快樂樂帶回家。這種現金交易,買者不留任何紀錄,就此而言,便利的購槍通路給與愛槍者一個方便。一有機會就到盛會現場買個痛快。
自殺一直是美軍難以解決的問題。在過去20年間,三萬多士官兵自殺。軍中自殺危機已是今日軍方頭號大事。2022年以來,這一因素直線上升,令致有關方面不得不注意。實際是2010-2013年間,美國阿兵哥自殺率就增加70%。「自殺危機」是一個不容忽視之課題。如2015-2020之軍中自殺案增加40%。從年齡看,30歲以下男性自殺率最高,以區域言,地處邊陲地帶之阿拉斯加問題最大。名校布朗大學(常春藤之一)在2021年專題報告稱,自2001年9‧11事件以來,自殺之阿兵哥人數日增。
著名之南方名校杜克大學與阿拉巴馬大學於2008年之研究報告也證實,年輕軍人自殺率日漸增長,2001-2020年為四倍,人數為30,177人,這是一個大轉變。
究其原因,不外幾點:生活及工作壓力,以及創傷(精神、身體等)。然而還有許多不易改進之點點滴滴,例如軍營內之霸凌文化,完全沒有平等博愛之精神。海外工作難以融合、營區遷移等失衡問題,使得戰士們毫無鬥志,士氣消沉。
軍方在2007年創設「自殺預防風險委員會」,2022年設立獨立委員會,然而也因官僚主義(軍中特別嚴重),這些設施不過是粉飾太平而已。自2001年之伊拉克、阿富汗及今日美伊戰爭,均未見改善。
今日美國有此一嚴重問題,不是一朝一代的事,而是美國文化走偏路的問題。就在2018年12月1日美國海軍第五艦隊司令、三星中將史考特‧史提爾尼(Scott Stearney)自殺身亡,這一高階海軍將領自裁的消息傳至各界,方知軍中自殺真有其事,這乃大事一樁,引起各界關切。這一問題誰也解決不了,因為這僅是一件軍中自裁消息,改變不了大環境。
總體而言,自殺或他殺均因美國過分高倡自由,而忽視維護個人自由的分寸。於是憲法第一條修正案之言論自由,就成為持槍者之保護傘。美國特愛利用自由與民主兩字,這也是美國之兩大門神,多少黑暗也就利用這兩個字得以遂行。今日到處都有槍,看不出有一絲改進之勇氣。槍枝之數量日有所增,這不是自由、民主的進步,這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