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國際地緣政治和經濟動盪,世界經濟景氣低迷,人民生活困頓。G7峰會在法國召開,針對當前國際這些政治和經濟問題進行廣泛討論,其中最受關注又影響深遠的,是美伊停火備忘錄,儘管只是初步的文本,但涉及美伊兩國對停戰條件的立場、恢復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對伊朗戰後賠償問題,對中東政經形勢甚至國際政局都將產生深遠的影響。就當前國際政治現實格局而論,此一停火備忘錄的簽署和執行,對目前紛擾的國際政經形勢具有何種意義?備忘錄的簽署甚至推展至「和平協議」,將面臨那些問題?其中,協議的簽署固然有川普和伊朗各自政經決策思維的考量,更重要的是,以色列的態度和政策立場。從過往的歷史事實來看,在各國積極推進中東局勢和緩並獲致和平曙光的期望下,以色列的「攪局」都是中東政治形勢和平穩定最大的變數。在此一紛擾國際政局下,中國又將扮演何種角色正受到國際社會密切的關注。

一、G7峰會議題和地緣政治聲明

七大工業國集團(G7:美國、加拿大、日本、英國、法國、德國和義大利)第52屆峰會於6月15-17日在法國東部城鎮埃維昂萊班(Evian-les-Bain)舉行。法國作為東道國邀請印度、巴西、韓國和烏克蘭領袖與會。同時,由於近期中東的局勢,四個阿拉伯國家卡達、阿聯酋、埃及和敘利亞獲邀與會,唯沙烏地阿拉伯婉拒出席。此外,肯亞則是非洲唯一受邀代表。

過去20餘年,國際政經格局已出現明顯變化,以中國為首的新興經濟體在國際政經體系扮演更積極角色,無可諱言,已開發國家組成的G7,不僅對國際政局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力,對國際經貿規範更擁有主導性角色。

近年國際地緣政治急遽變遷,全球經濟和產業處於重整的關鍵時刻,如何尋求世界經濟均衡發展,健全產業鏈的完整和韌性,以及應對科技快速發展對社會經濟的衝擊,自然是此次峰會的焦點。因此,有關科技創新、關鍵礦產供應鏈、數位空間保護、人工智能(AI)等均是峰會的重點議題。據了解,AI是本次峰會的重大特點,至少有11名G7成員國的AI大企業高層與會,包括Open AI行政總裁阿特曼(Sam Altman)、Google DeepMind行政總裁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Anthropic執行長阿莫迪(Dario Amodei)、Meta AI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祖克伯(Mark Zuckerberg)、法國Mistral AI行政總裁兼共同創辦人門施(Arthur Mensch),他們跟G7領袖討論監管、AI基建和網絡等多項科技議題。

此次峰會是川普政府掀起美以伊戰爭,擾動國際正常秩序之後召開,會議的焦點將被美伊能否儘快簽訂停戰協議搶去,在此一形勢下,峰會召開之前,法國官方已放棄達成廣泛聯合聲明,把聲明內容收窄至僅涉及關鍵礦物、移民以及打擊販毒等爭議較小的議題。

6月17日,G7領袖發表「地緣政治議題領袖聲明」聯合聲明,其核心為:

★中東與伊朗問題:樂見美國與伊朗達成旨在阻止伊朗取得核武的歷史性協議,並支持確保霍爾木茲海峽自由通航的護航行動。

★俄烏戰爭:同意進一步擴大軍援烏克蘭(包括防空系統與長程打擊能力),並對俄羅斯石油及天然氣產業加強制裁。

★北朝鮮去核化:深切關切北朝鮮的核武與彈道飛彈計劃,要求落實完全無核化並應對網路犯罪與加密貨幣竊盜。

聲明提到中國曾參與法國總統馬克宏6月11日主持的「全球趨同促增長峰會」,表示G7將持續與中國等大型經濟體對話,討論全球長期失衡的成因與解方,相關努力也將會延續至美國主辦的G20(12月14-15日,在邁阿密的多拉爾市舉行) 以及其他國際論壇。

二、美伊停火備忘錄磋商和核心內涵

美伊戰爭對國際政局特別是中東政治形勢帶來嚴重影響,並對原已紊亂和低迷的世界經濟造成鉅大衝擊,以致在戰爭發生不久的3月下旬,便露出有關結束戰爭外交談判的跡象。對川普政府而言,如何緩解美國低迷經濟和通貨膨脹壓力,為共和黨今年11月美國中期選舉營造良好的競爭環境,已是刻不容緩的重要政策。對伊朗而言,如何為長期以來遭逢西方國家經濟制裁的經濟振衰起敝,以維繫社會穩定,並為困頓的對外關係尋求突破口,一直是政府努力的目標。歷經近三個月的磋商談判,美伊兩國6月14日敲定諒解備忘錄文本。

根據目前公佈的文本,美伊諒解備忘錄包涵14項核心要點:

1.永久停戰:在所有戰線包括黎巴嫩,立即並永久停止戰爭。

2.互不干涉內政:雙方尊重彼此主權與領土完整,不干涉內政。

3.解除封鎖與撤軍:美方立即著手解除海上封鎖,30天內全面解除;最終協議達成後30天內,美國自伊朗周邊撤離。

4.最終協議談判:進行為期60天的談判,以達成最終協議。協議內容包括核問題、全面取消美國針對伊朗的一級和二級制裁,取消聯合國安理會和國際原子能機構理事會針對伊朗的相關決議。

5.航道安全:伊朗在60天內確保波斯灣至阿曼海雙向商船免費安全通行,並於30天內完成清除障礙與除雷工作。

6.重建資金:美方承諾與區域夥伴提供至少3,000億美元給進行伊朗重建計劃。

7.石油出口豁免:備忘錄簽署後,美方立即對伊朗原油、石化產品及其衍生品出口、金融與運輸服務發放豁免令。

8.終止制裁:美方承諾最終協議後,終止對伊朗所有類型制裁。

9.核問題處理:伊朗重申其在《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中的承諾。

10.維持現狀:在談判期間,美國承諾不向地區增派軍事力量,也不實施新的制裁措施。

11.凍結資產解凍:美方承諾使伊朗被凍結的240億美元資產恢復使用,其中有一半資金必須在談判開始前向伊朗提供。

12.排他性談判:最終協議僅涉及濃縮鈾處置、鈾濃縮活動、解除制裁及伊朗經濟重建計劃等議題。關於伊朗導彈計劃及其支持抵抗組織的問題,已被明確排除在議程之外。

13.監督機制:雙方建立機制,監督本備忘錄及未來最終協議的執行與合規。

14.法律背書:最終協議將由具法律約束力的聯合國安理會決議予以確認。

三、美伊和平談判最艱難階段尚未開始

目前已簽署的美伊諒解備忘錄其核心內涵便是立即結束戰爭、解除海上封鎖、協助重建及融資、承諾不製造核武、暫停出口制裁等,但雙方在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與管理、伊朗核計劃、伊朗被凍結資金等關鍵議題上的立場和政策仍有差異。後續如何敲定細節,如何落實協議,才是最大難點。但更重要的,是以色列持何種態度?伊朗甚至包括黎巴嫩各戰線的衝突和軍事行動能否緩解?

去年6月以色列對伊朗發起襲擊,演變為12天衝突,而在過去一年來,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極力勸說川普攜手侵襲伊朗,推翻伊朗政權,滿足以色列在中東的訴求。今年2月28日,以軍與美軍聯手侵襲伊朗,引發中東戰火。內塔尼亞胡極力宣稱是次目標是「消除對以色列生存構成任何威脅的因素」,實則其目標係摧毀伊朗彈道導彈計劃、推翻伊朗政權,大幅削弱伊朗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

過去這段期間,在中東和平露出曙光之際,以色列便不斷「攪局,大肆破壞。今年5月9日,美伊雙方達成短暫的臨時停火協定前夕,以色列對黎巴嫩南部和首都貝魯特周邊發動密集無人機空襲,導致真主黨隨後向以色列發射數千枚火箭彈報復。6月6日,美伊外交談判再度暗中加速之際,以色列猛烈轟炸黎巴嫩南部港口,摧毀多處與真主黨有關的軍事設施。6月13日,美伊在阿曼等國調停下,原本重啟高規格的核談判,以色列突然對伊朗境內發動空襲與無人機襲擊。6月14日,談判團隊對外釋放樂觀訊號之際,以色列持續擴大在黎巴嫩貝魯特軍事打擊,隨後引發伊朗發射導彈反擊。

美伊宣佈達成諒解備忘錄,並訂6月19日在瑞士舉行簽署儀式時,以色列再次襲擊黎巴嫩,導致備忘錄推遲至6月21日簽署,引來美國總統川普的不悅和批評。

以色列今年10月底舉行國會選舉,內塔尼亞胡貪腐醜聞纏身,藉對外戰爭轉移國內壓力和不利形勢。以色列國防部長雷爾‧卡茨明確表態不會自黎巴嫩、敘利亞和加沙撤軍。

四、中國在當今世界亂局中的角色

在中東戰爭對國際政經帶來鉅大衝擊下,中國的角色一直受到普遍關注。

從國際政局的視角看,中國一直持中立的態度,期能維持區域安全和穩定。美伊達成諒解備忘錄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表示,中方對美伊第一階段諒解備忘錄內容達成一致表示歡迎。對巴基斯坦所作斡旋努力表示讚賞。中方願同國際社會一道為早日恢復中東海灣地區和平安寧繼續發揮積極作用。

林劍表示,霍爾木茲海峽是國際航行的重要海峽,恢復海峽局勢穩定,符合地區國家和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中方希望海峽儘早恢復安全、自由通行,中方願同地區國家和國際社會就有關問題保持溝通。

儘管川普高調將這份諒解備忘錄吹噓為史詩級的外交勝利,但從備忘錄的內容看,實際上只是使中東局勢重回今年2月底美以對伊朗動武前的狀態,對美國而言甚至是重大倒退,是美國在軍事與戰略上滿盤皆輸後,被迫吞下的苦果。川普政府得到什麼?

經濟領域,美以伊戰爭的影響顯而易見,但各地區或國家因自身經濟體質和產業結構的差異,影響程度也不同。戰爭爆發以來的這段期間,經濟活動數據普遍較預期為好。儘管油價之前在高位波動,製造業指標(採購經理人指數,PMI)因人工智能相關投資熱潮而加強。然而,其影響也各有不同。在已開發國家經濟體中,美國及日本今年至今表現較好;歐元區較弱。在新興經濟體市場,中國及融入全球人工智能供應鏈的經濟體(如韓國、台灣)表現不俗,而其他石油進口國則受高能源成本及貿易條件惡化拖累。

在近期這波經濟亂流中,中國經濟一枝獨秀。6月中旬評級機構惠譽評級,確認中國評級為A,同時預測,今年GDP將從去年的5%放緩至4.6%,但仍遠高於評級A級國家2.2%的中位數水平,整體表現仍具韌性。強勁的出口與製造業活動將持續為經濟前景提供支撐。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並非G7成員國,但馬克宏邀請中國與G7成員國參與他於6月11日主持的「全球趨同促增長峰會」視訊會議,中國在國際經貿體系的影響力不言而喻。相對的,川普政府採取高關稅政策、發動侵伊戰爭、實施科技管制措施,推行種種貿易保護政策,帶來諸多負面影響,以致近期網絡用「經濟崩了、軍事廢了、盟友散了、霸權落了」形容美國現實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