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在南海主權暨海域爭端上,力挺菲律賓,藉日圓貸款提供菲國海岸警衛隊巡邏船,大幅強化菲國在南海抗衡大陸海警及台灣海巡艦艇的能力。釣魚台海域及南海爭端拉近日菲關係,促使雙方開展安保合作。日本對東海與南海的局勢表示嚴重關切,不接受單方面以武力改變現狀。有別於日本過去提供以經濟及人道支援項目為主的「政府開發援助」(ODA),岸田內閣2023年4月設置「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強化支援框架」(OSA),在「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下,提供防衛裝備及技術協助,提升友好國家的安保能力。
菲律賓是第一個適用OSA的對象,岸田內閣提供菲國五套價值約六億日圓的監視雷達,提高菲律賓在南海與中國抗衡的能力。時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與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亦啟動日、菲《互惠准入協定》(RAA)談判,簡化日本自衛隊與菲軍部隊互訪、武器彈藥運輸的行政程序,促進軍事往來順暢,建構安保合作框架,使日、菲形成「準安全同盟」,提供未來日本介入南海爭端的條約基礎。
此外,日本構思建立以菲律賓為核心的多層次威懾中國力量,擴大美、日、菲聯合演訓,將冷戰時期以「菲律賓以北」為界的《美日安保條約》擴及南海,使北京倡議的《南海行為準則》難以成型。日本亦在各外交場域扮演美國側翼,伺機牽制中國在東海、南海的主權聲索與維權行動。
南海海域擁有富饒的漁業資源、石油及天然氣,航道並承載全球三成海運,為東北亞連結中東的交通線,攸關美國在西太的戰略利益,日本更視之為「海上生命線」,在外交上支持菲律賓挑釁中國,納為美、日在南海利益代理人。較諸越南、印尼及馬來西亞等南海聲索國,菲律賓因有美、日奧援,對中國態度最為強悍,漸捨外交對話,而以力量與中國在南海對峙。
2026年適逢日菲建交70週年,小馬可仕5月26日赴日進行國事訪問,28日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舉行日菲首腦會談,繼2024年7月簽署並於2025年9月生效的RAA及2026年1月簽署的相互提供燃料及彈藥等的《物資勞務相互提供協議》(ACSA),雙方同意深化「準安全同盟」,將日菲關係升格為「全面性戰略夥伴」,共同在南海對付中國。
高市在會談中表示,為實現升級的「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緊密合作的重要性前所未有地提高。小馬可仕亦指出,日、菲在維護國際法這一共同價值觀上取得進展,同意就簽署交換安保機密情報的《軍事情報保護協定》( GSOMIA)展開正式談判,以完成「準安全同盟」的最後一塊拼圖。菲律賓繼澳洲及英國,將日、菲的安全合作推升至「準同盟」。
日、菲發表聯合聲明,直指「對東海及南海局勢表示嚴重關切,強烈反對以力量或脅迫片面改變現狀」。高市與小馬可仕「傾美抗中」,聯手提升安保合作,意在建構以美國為軸心的美日菲安保框架,強化美國在東亞的同盟體系。高市把握小馬可仕剩餘的兩年任期,加速推進戰略夥伴關係,以固化日菲「準同盟」,避免菲律賓政權更迭,安保合作生變。日本盤算即使下屆菲律賓政府恢復自主外交路線,與美國保持距離、重新接近中國,亦難以逆轉日、菲安保合作關係。
日本與菲律賓皆位於台灣周邊,雙方的安保合作將不止於南海,「台灣有事」亦在視野中。小馬可仕日前受訪時坦言,台海若爆發衝突,菲律賓恐將「別無選擇」地被捲入,在戰略安全上須聯結美日同盟。至於憂心「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亦可藉日菲「準同盟」加大日本的南面安全縱深。
然而,菲律賓軍事與海防力量薄弱,日、菲安保合作初期,日本將以協助菲國強化防衛力為主。菲律賓海軍南海事務發言人崔尼代5月26日接受NHK採訪時表示,對日本原則上允許出口殺傷性「武器」政策表示期待。菲律賓希望取得日本「防衛裝備」以提升島嶼防衛能力,應對中、菲南海爭端,日本亦藉菲律賓節制中國在南海及巴士海峽周邊海域的軍事力量。
高市鬆綁「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除向菲國出口警戒管制雷達,以利未來取得菲國的監視數據進行安全保障合作,近期更將提供菲國6艘退役「阿武隈級」護衛艦及海上自衛隊教練機「TC90」,提升共同應對緊急事態能力。
日菲「準同盟」劍指中國,為高市的日本「再軍事化」實現擴大結盟。中國國防部直指「日本新型軍國主義大有成為東亞禍亂之勢」,中日關係將雪上加霜,複雜化東亞的戰略形勢,使日本南面安全更不可控。
日本前外交官(大使)暨外務省國際情報局長孫崎享在《戰後的美日同盟真相》書中直言,「日本有自身獨特的價值。這並不一定與美國所追求的價值相一致。面對強大的美國,如何最大限度的實現自身價值,這才是外交」。在「美日同盟」中,孫崎享不諱言日本僅為保美國此「王將」及奪取敵方「王將」的棋子,故戰後日本對美外交始終存在「自主派」及「隨美派」兩條路線,此亦為日本在「美日同盟」中,保持靈活,避免成為美國棋局之「棄子」的生存之道。高市外交顯然不黯此道,試圖以「傾美抗中」堆高民意支持。
事與願違,高市就任日本首相已逾半年,支持率民調雖仍維持在50-60%,但就趨勢看,出現下滑走向為不爭事實。高市雖打著前首相安倍晉三政治繼承人的旗幟,但在政策溝通及內政、外交的平衡感遠不及安倍,黨內的人和有待強化,在外交上對美過度傾斜,使面對善變的美國總統川普缺乏政策迴旋空間。高市支持率走低,反映日本民意對其施政風格的疑慮。
高市上台之初表現對推進「負責任的積極財政」及國家安全保障政策等「國內輿論兩極分化」的政策態度積極,但其孤鳥性格,不僅與黨內各山頭聯繫不深,在經貿及財政政策推動上也缺乏傳統自民黨與企業及財經界的「根回」(檯面下的溝通),爭取理解與支持。
在2026年2月眾議院選舉歷史性大勝後,高市在2月9日的記者會上意氣風發的表示,國民以強有力的方式支持我們,無論如何皆須將政策轉型貫徹到底。高市將眾院的大勝解讀為國民對其政策的全面背書,在施政上更不掩其專斷獨行的性格,將此形塑為「高市風格」。在野的國民民主黨幹事長榛葉賀津也將此形容為「沒有煞車的汽車」,突顯高市的危險性及執政缺乏有力的監督。
高市在國會中挾席次的大幅優勢,輾壓在野黨派,不論是預算的通過及質詢皆創下戰後實施新憲後最少的時數,國會淪為內閣的橡皮圖章,危及戰後日本的民主機制。高市為打出全黨一致的氣勢,在黨內集結國會議員組成援高市的議員聯盟「國力研究會」,在自民黨眾、參兩院417名議員中,超過八成加入該團體,但日本前首相石破茂、前外務相岩屋毅及前總務相村上誠一郎未參加,堅持與高市保持距離,力抗「高市一強」。村上誠一郎批評研究會為二戰時期推行軍國主義的極右翼政治團體「大政翼贊會」的「翻版」。
高市捨國會,喜於藉網路社群軟體向社會訴求,她打破自民黨的組織文化將自己打造成「網紅形的首相」,透過X平台發聲,堆高網路聲量並將其轉化為日本的政治「空氣」,伺機推動討好保守選民的「國內輿論兩極分化」政策,諸如新設「日本國旗損毀罪」限制日本《憲法》保障的表達自由,解禁「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和牽動美日同盟與日中關係的「再軍事化」。
「網紅化」的高市首相不講究日本政治社會中的「膳立」、「根回」等非正式溝通管道,以尋求政務順利推動的檯面下溝通、協調及佈局等細活。藉網路的短影音將自己打造成吸睛 的熱情、開朗、不畏逆境的「關西大媽」,颳起「早苗活」旋風,以空洞敘事結構的「說故事」取代擴大選民支持的政策解釋。
反對高市「右傾化」的不安與批評,在網路世界中弔詭的轉化為對她的政治同情,提供她在政治狂飆中成為「無敵星星」的能量,不受自民黨組織與規則的約束。粉絲的同情成為高市維繫政治動能的活水,逃避自民黨派系的牽制與國會的監督,高市身歷其中,樂此不疲。
視高市為非典型與非建置派的自民黨人並不為過,「國力研究會」為以高市的“Japan is Back”為旗幟,但異於自民黨的派閥,並非是「高市派」的集結,而是自民黨副總裁麻生太郎及代理幹事長萩生田光一等建置派試圖藉此將高市拉回自民黨的政治常軌,恢復決策中的細緻溝通與不同意見磨合。自民黨素來是「黨中有黨」的結構,不容高市獨斷專行。
追求在短時間獲致成果的決策被稱為「川普時間」,重視決策「速度」的高市在眾院大勝後如虎添翼,「高市時間」逐漸加快,在輿論兩極化的政策推動上急行軍,壓制少數的意見,決策品質堪慮,民調亦隨之走低。
高市欲再造長期內閣不應「川普化」,而是不忘初心,以安倍為師,回到溝通與妥協兼具的現實主義,此亦是「共識型」民主主義的自民黨政治常態。欲速則不達,「高市時間」與高市內閣的續航力成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