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銷和平的鄭麗文主席

鄭麗文主席於今(2026)年4月7-12日赴大陸訪問。在大陸,她要建構的「和平」,其基礎是立足於「民族血脈、經濟互利、政黨協商和兩岸交流」。之後又於6月1日赴美訪問兩週,彰顯台灣在新的國際格局下「拒絕兩岸啟戰,期待兩岸和平」的民意。她在美國倡議東亞「和平繁榮之鏈」,強調當前東亞戰略格局正迎來重大轉變,台灣應從第一島鏈出發,將對戰爭的焦慮轉化為建設和平的推動力。

據法新社6月17日電,美智庫竟認為她是直接否定美國數十年來的安全防衛戰略,美方會覺得,你是在告訴我,從50年代以來的策略就是錯的,那我們沒得談。若該社報導係美智庫說法,說明美國在衰落,事實上,個人完全看不出鄭的發言有任何否定美國的歷史定位意思。當今的世界任何傻子都看到美帝已無實力維持世界和平,各國、各地就不應該自謀安全的「和平」之道?

總之,鄭主席出訪「要誓志完成統一大業」的大陸,推銷「和平」,結果是大受禮遇;反倒是去了「號稱友好的美國」推銷「和平」就沒得談了。但從另一角度看,這本身就說明了世紀之變,台灣已然到了不變不足以「存活」的關鍵時刻。

按理「和平」應是所有人的共同願望,只有軍工複合體及其所供養的智庫不樂意,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戰爭,沒有衝突,他們就無以營生。美國人不理解或源自傲慢,然而,台灣偏偏有許多心懷叵測的過氣政客也對鄭麗文的「和平」訴求大加誣衊。其實鄭麗文的「和平」、「和共」訴求均來自孫中山的遺產。

二、孫中山珍貴的遺產

以中國國民黨立場,從兩岸關係的視角紀念其總理孫中山先生時,有三份特別珍貴的遺產,必須加以傳承,務必發揚光大,才能在兩岸關係中,堅守自己的初心,參與民族的復興,無愧為總理的信徒,此三者即「國共合作」、「和平奮鬥」和「匡補闕遺」。

第一、「國共合作」:孫中山留給中國國民黨的第一份重要遺產是「國共合作」,當年中山先生亟需建立一個真正可以承擔「建設中國,追趕歐美」重任的政黨。然而,中山先生在如何建立一個有能量、有力量的「政黨」,孫中山沒經驗,數次失敗。1917年他的目光注意到俄國列寧的布爾什維克政黨,正如毛澤東所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中國共產黨注意到「馬克思列寧主義」,而孫中山看到的是堅強的「黨組織」。所以與俄共代表越飛見面,之後又派蔣介石赴俄考察,以致在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提出「聯俄、聯共(容共)」的新策略,可見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原理和架構均來自共產黨的協助;也因為中國國民黨有了類似中國共產黨的組織力量,才能在北伐統一、黃金十年,戰勝日寇和建設台灣的任務中,一次一次地通過考驗,獲得成功。

在台灣,國民黨為反共的政治需要將這一段史實歸諸孫中山的策略,但孫中山當時的聯合蘇聯和中共不僅是組織的需要,而且對其三民主義也有影響。他說:「我們要解決中國的社會問題,和外國是有相同的目標。這個目標,就是要全國人民都可以得安樂,都不致受財產分配不均的痛苦。要不受這種痛苦的意思,就是要共產。所以我們不能說共產主義與民生主義不同。」

當然在大歷史下,埋藏了不少個別領導人之間、黨內派系之間,以致政黨之間的恩怨、猜忌和算計,以致於兩岸所論述的國共歷史,不會完全相同。特別是內戰之後,兩岸分離,國共各自為了自己的政治需要,從自身絕對正確,一貫正確的角度,重寫這段歷史,特別是退守台灣之後的國民黨,為了「反共」的「正確性」,刻意貶抑「國共合作」在中國近代史中發揮的作用和重要性,反而將「國共合作」視為毒蛇猛獸,時至今日,台灣不少人一聽到誰與中共合作,就扣上「賣台」的帽子。

所幸近數十年,在中共領導下,中國已成全球公認唯一可抗衡美帝的綜合性、系統性強國。加上新通信科技的加持,使得台灣人,尤其是台灣青、少年可以直接、全面接觸真實的大陸,動搖了他們原來的認知。在此民心變化背景下,國民黨新任黨主席鄭麗文開啟大陸之行,等於為深陷困境、身處變局台灣的另一種選擇作為強有力背書。因此,鄭麗文返台之後,台灣民意的變化更加明顯。

然而國民黨仍應將一次的訪問,上升到改變黨的政策,調整黨的路線的高度,重建一整套論述,逐步開拓台灣人自我封閉的繭房視野,戰術上用以因應即將來到的選戰;戰略上逐步糾正台灣人被扭曲、被污染的戀殖心態,回歸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第二、「和平奮鬥」:孫中山留給國民黨的第二份重要遺產是「和平奮鬥」,孫中山一生奮鬥的目標是帶領中國,迎頭趕上西方,與之並駕齊驅。而欲達此目標必須走和平途徑。

面對袁世凱稱帝,逆歷史潮流而動,他在《討袁二次宣言》與致外國通電中,仍強調自己「素以博愛為信條」,追求「真正之和平」,致力於培植憲政秩序,避免內戰兵燹。

面對軍閥「割據而未分裂」,為「私利而未忘祖業」,孫中山始終主張以和平手段解決政治紛爭,致力實現國家統一;他最後不顧病軀,堅持北上,也是為了議和。他在1923年《致各軍將領電》中說「文竊以為與其以武力平亂,不若以和平方法謀統一之善法。」

1924年《時局宣言》中,他進一步闡述:「和平統一之目的,在於化兵為工。……蓋以兵力既化為工,則國家歲入可增加,而人民負擔可減輕。」他還說「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最貧弱的國家……我們要趕快化兵為工,開闢富源。」

在國際事務上,他提出東方式的和平觀。他說「我們東洋向來以王道為基礎……講王道是主張仁義道德,是由正義公理來感化人;講霸道是主張功利強權,是用洋槍大炮來壓迫人。」

他承繼了中國傳統的「世界大同」理想,他說「我們要將來能夠治國平天下,便先要恢復民族主義和民族地位。用固有的道德和平做基礎,去統一世界,成一個大同之治。」

從中山先生的「和平論述」對比當今中國,不論對內對外的作為,無不印證「和平」的價值是深植於中國人的基因之中,然而生存在資本主義、帝國主義宰制的當今世界,西方相信的「和平」是「戰爭的休止符」,是以絕對武力主導的和平。所以中國的現代化過程中,不能沒有自衛的能力。

鄭麗文主席強調自己是中國人,也深切體認到孫總理的「和平思想」是兩岸中國人共同的價值,她更理解台獨當權者為了「倚美謀獨,對美納貢」的軍售案,所編造的「台灣的和平訴求,要建立在實力之上」的謊言本質,所以在訪陸行程中,「和平」是她最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訴求。那麼如何能建構並維持兩岸的和平格局呢?我們看到鄭麗文在她的大陸行之中推出了兩岸都是中國人的「民族情感」,兩岸均堅持「九二共識」,兩岸關係排除外力介入的「政治互信」,鼓勵台商參與大陸「十五五」,深化兩岸經濟的「利益共生」以及建立兩岸定期往來的「政黨交流」等,來強化兩岸的和平關係。而這也正是當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關鍵依靠,因此,她的和平之旅、重塑兩岸獲得顯著收益,為兩岸關係打開了新的可能。

第三、「匡補闕遺」:孫中山留給國民黨的第三份重要遺產是「匡補闕遺」,這是不少人忽視的一點,1924年1月起,中山先生在廣東高等師範學校禮堂系統講演三民主義,後因故民生主義部分未講完。而講演筆記稿在民族主義講完後先印單行本,分享同志,主要作為改組後國民黨黨內同志「攻心之奮鬥」之用,或作為黨的「宣傳之資」。孫中山於百忙之中為之作序。在序中,中山先生感慨原已寫就的在「陳炯明叛變,砲擊觀音山,竟將數年心血所成之各稿,並備參考之西籍數百種,悉被燬去,殊可痛恨。」此次演講稿本,「既無暇晷以預備,又無書籍為參考,只於登壇之後隨意發言,較之前稿,遺忘實多。雖於付梓之先,復加刪補,然於本題之精義與敘論之條理及印證之事實,都覺遠不如前。」所以他說「惟尚望同志讀者,本此基礎,觸類引伸,匡補闕遺,更正條理,俾成為一完善之書。」中山先生畢生之志在「救國、救民」,因此,對其「主義」有所推展應本乎「利國利民」,才是真正的「觸類引伸,匡補闕遺,更正條理」。

戴季陶對三民主義有系統性詮釋,相繼出版《孫文主義之哲學的基礎》、《國民革命與中國國民黨》和《民生哲學系統表》等,他提出:「三民主義原理,全部包含在民生主義之內,其全部著作可名之曰『民生哲學』。」進一步提出「民生史觀」,用以對抗共產主義的「唯物史觀」。

胡漢民提出「三民主義的連環性」,目的也在反對國人對三民主義作出支解式的理解。他認為三民主義不是三個主義分立,其中相互關係,正如三個小環扣合起來的一個大連環。

蔡元培說:「孫先生用平均地權與節制資本兩法來解決是經濟革命的中和性……用歐洲三權分立的制度,而加以中國特有的考試、監察二權,名為五權憲法。是國粹與歐化的中和性……不偏於中央集權或地方分權,無一不是中和性的表現。」

任卓宣總結道:「國父底認識論是行的認識論。行是實踐,由之而獲得經驗。加以分析和組織,便成知識、學問等。所以行的認識論是實踐認識論。」
蔣介石則補撰民生主義「育、樂」兩篇,提出「仁愛為民生哲學的基礎,亦即革命的根本條件。簡單一點說:革命的中心目的,即在民生。」並且推動三民主義儒學化,認為民生主義與儒家民本思想同源。他繼承孫中山的「知難行易」學說,依據王陽明的學說提出「力行哲學」,並進一步與「新生活運動」結合。其中民生主義「育、樂」兩篇比較符合「觸類引伸,匡補闕遺」本意。

總之,他們的詮釋絕大部分如同中華文化中的以「傳」注「經」,以「箋」注「傳」的功能,而且本質上均是為了反對共產主義,從而對應式提出的註解式反駁。而非「與時俱進」的依據孫中山創作三民主義的方法,發展三民主義的理論。所以在學理上甚為貧乏。

特別是退守台灣後,國民黨忽視了治理台灣與經營全中國之落差,未能將三民主義之原理、原則「地方化、省級化」。依然生搬硬套,強迫背誦。結果三民主義在台灣的信仰,主要依賴「政治背書」與「考試需要」而與台灣的建設、地方治理鮮有關聯。因此,1990年初蔣經國的接班人親手扼殺三民主義,而當時的中國國民黨達官顯貴,社會名流鮮少反對,多半聽之任之。以致如今的中國國民黨全無中心思想,喪失建黨初心。

幸得東升西降,美帝不斷全球勒索,霸凌各國,且貪得無饜,敵友不分;惡意敲詐,言而無信,倚美之勢,宛如風燭。台灣社會,疑美之風,蔚為潮流。
恰在此時,鄭麗文重揭中國人認同之大纛,再舉「一個中國,九二共識」之兩岸共識,重推與大陸交流,公開鼓勵台商參與大陸的「十五五」,共謀中華民族之偉大復興。等於說中共的建設是從行動上實踐中山先生「匡補闕遺」。鄭主席之言行對國民黨而言,可謂「醍醐灌頂,甘露滋心」。對台灣而言,也是在徬徨無助,迷失方向之際,有種「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之感。

所以她的大陸行,中共高度重視,返台後,從民調來看,顯示台灣人大多數給予肯定。

三、結 語

從中山先生期待「本此(三民主義)基礎,觸類引伸,匡補闕遺,更正條理。」建立一套國民黨「大陸政策」的新論述,只依領導者個人的才能,則國民黨縱使重新掌權,亦可能陷入黨爭,一旦失勢,一切重新翻轉。是以趁時之需,本乎中山先生之期許,與時俱進地重詮三民主義,取代「十三全」之「現階段大陸政策」之論述,並依此開展一套「新世紀大陸政策」之論述,取而代之,實屬當務之急。

(2026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