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中俄關係的新發展

湯紹成
(政大國關中心副研究員)


今(2006)年三月下旬,俄國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對中國大陸進行了兩天的國事訪問,這是他就任總統六年以來第四度到訪。〔註1〕在此次訪問期間,兩國首腦簽署了《中俄聯合聲明》等15個文件,顯示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更上一層樓,尤其普丁總統來訪的密度以及俄中關係當前的發展,更引起各方高度關注,但事實真相如何,本文試予澄清。

背景

中俄自1996年建立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以來,兩國關係全面快速發展,取得了相當成果。在這段時間,雙方簽訂兩百多項條約與規章,也發表多項聲明,其中尤以在2001年所簽訂的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為重,解決了協商40年的邊界問題,也奠定了雙方發展關係堅實的法律基礎。〔註2〕同時,雙方還建立了完整的合作與協商機制,其中包括元首級、總理級、國家安全以及文化交流等等方面,一應俱全,對於雙邊關係的發展,良有助益。尤其雙方在諸多國際問題上共識甚廣,更拉近了兩國之間的距離。〔註3〕

由於近年來喬治亞、烏克蘭、吉爾吉斯等國的顏色革命,使得美國與西歐國家的勢力不斷進入東歐與中亞地區,導致中俄兩國深感不安。最近,白俄羅斯的選舉也一樣飽受西方國家詬病,而中俄兩國對於伊朗問題的立場趨於接近,也增強了與西方國家對立的態勢。去(2005)年7月,在胡錦濤赴莫斯科參加二戰勝利60週年的慶祝會時所簽訂的《中俄關於21世紀國際秩序的聯合聲明》中,就闡明反對任何國家在國際事務中獨霸,同時也反對將社會發的展模式強加於其他國家的共同立場,雙方針對美國的態度明顯。隨即,當上海合作組織〔註4〕的高峰會在七月初結束之後,其成員國之一的烏茲別克就迫使美國撤離在該國的空軍基地,接著,在去年八月中俄雙方首度舉行聯合軍演,都是中俄聯合反美的明顯事例。

普丁訪問的意涵

此次普丁總統的到訪,一是為2006中國俄羅斯年的一系列活動剪綵,同時再度作出有關雙邊能源合作的安排。而此次所簽訂的《中俄聯合聲明》中,除原本就在以往的聲明中所強調的四不政策之外,〔註5〕還特別將反對法理台獨列入。同時,俄方再度表達對於《反分裂國家法》的理解,並認為台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外部勢力無權干涉,可見雙方之間對此問題的高度共識。

再者,雙方都高度評價兩國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建立十年來取得的豐碩成果。胡錦濤主席還表示願與俄方一道,加強雙方核心利益問題上的相互支援,深化經貿與文化交流合作,尤其在能源領域的合作,是兩國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重要組成部分。近年來,中國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對能源需求量大增,而俄羅斯正好能夠提供充裕的石油與天然氣,因而俄國政府早已決定建立從東西伯利亞到太平洋沿岸的輸油管道系統,同時,雙方在建設中國天然氣地下儲氣庫方面也在進行合作。

雖然中俄簽署了許多協議與聲明,但是,對於中國所企望的遠東原油管道卻被忽視。自1994年以來,雙方就已展開能源管道談判,直至2003年達成修建「安大線」(安加爾斯克--大慶)的協議,但因日本的介入而觸礁,此後,中日兩方相互競購,至今一直沒有明確的結果,令中方相當不滿。雖然如此,在天然氣問題上,雙方則達成協議。俄方將從西伯利亞的東部和西部分別建設兩條輸氣管向中國出口天然氣,以減少俄國對於歐洲市場的依賴,五年後可每年供應中國80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俄羅斯是世界油氣資源大國,目前向中國供應8%的能源需求。

可是,由於烏克蘭2004年的選舉與莫斯科產生齟齬,後者乃以抬高天然氣價格為要挾,導致今年元旦俄羅斯突然切斷對烏國的天然氣供應。由於俄國不少輸歐天然氣的管道經過烏克蘭,因而影響歐洲一些天然氣輸入國對於俄國的信賴。如今,中俄在天然氣方面的協議,更顯示莫斯科以打中國牌來壓制歐洲國家。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此項對中國天然氣管道的承諾,是否將如同石油管道一樣只說不做,還有待觀察。由於俄羅斯內部政策的混亂,以及普丁總統的政治運用,給中俄之間的能源合作蒙上一層陰影。而天然氣管道的興建也要好幾年,是否會有變化,也都還在未定之天。

雖然中國目前急需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等能源,但是中俄雙方也已經出現利益的競爭。比如,中國企業不久前在哈薩克成功地打敗了俄羅斯魯克石油公司,獲得了哈國石油公司的控股權。其實,中俄雙方也都還心存芥蒂,兩國都不願對方成為超級大國,但是,由於俄羅斯的人口一直在減少,因而中國的移民將成為中俄之間的一大矛盾。

在中方媒體高度評價普丁訪華的同時,俄羅斯各大媒體卻發出不同的聲音,其中包括中國威脅論,並警告俄方聯中反美的政策是否會養虎貽患?因為中俄的矛盾要遠多於西方,相對於美國,中國就在旁邊。尤其,由於中國移民的人數不斷增加,依照俄方的估計,至2050年時,在俄境的中國人將增至一千萬,將成為俄羅斯第二大民族,目前在聖彼得堡與莫斯科都有籌建中國城的計畫,將造成俄羅斯極大的不安。

此外,俄方也觀察到,中國的網站上有不少鼓吹中國人移民俄羅斯遠東地區,以致最終收復被沙俄霸佔的大片領土的文章。而中國東、南面濱海,西南與西面分別是高原與沙漠,而只有北面是平原,因而北方乃中國人口較為便利的出口,導致俄羅斯人對於中國的移民的高度敏感,尤其,目前中俄的邊境貿易大多掌握在中國人手中,更讓俄方感到屈居劣勢。在中俄雙邊經貿關係方面,去年的貿易額增加37%,創下3百億美元的新紀錄,可是,俄羅斯輸中的商品數量減少了大約一半。再者,中共政權對於網路的監控甚嚴,為何這些文章未被禁止?其中官方的立場令人懷疑。凡此種種都導致了俄方對於中國的戒心,這也可能是雙方能源合作的真正障礙。

還有,在中俄軍事合作方面,俄羅斯可以向印度出口航空母艦、核潛艇和遠程轟炸機等戰略武器,但對中共只出口相對落後10年左右的常規武器,也是俄方有所顧慮的一項極佳證明。雖然中俄雙方將於今年下半年或明年上半年在俄羅斯境內舉行大規模聯合軍事演習,可是,在普丁離開莫斯科之前,俄方也表達有意與美國海軍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可見其不安的心態。

在有關中國的俄羅斯年活動方面,雙方都高度重視,並成立組織委員會。中方由國務院副總理吳儀擔綱,成員包括中國全國人大、全國政協、中央和國務院有關部委、軍隊、還有地方政府、大企業及社會團體等單位領導。今年將在華舉辦兩百多項相關活動,涵蓋了政治、經貿、文化與軍事等各領域,其規模之大,涵蓋人員之廣,可謂空前。

值得注意的是,俄羅斯的通俗文化也正在大陸獲得廣泛的迴響。一部敘述百年前俄羅斯宮廷裡愛情故事的當代電視劇《情迷彼得堡》去年在中央電視台播出後,今年又應觀眾要求重播,激起了年輕人對於俄羅斯的憧憬。此外,俄羅斯流行歌手維塔斯,也憑藉其「天籟般的海豚音」透過網路在中國走紅,導致俄羅斯文化在中國日益受到歡迎。還有,中國雜技團表演的芭蕾舞劇《天鵝湖》,成功地融合了俄羅斯的芭蕾與中國的雜技藝術,也獲得各方的佳評,這些都是兩國關係中新的發展。在此次訪問中,普丁總統還造訪河南嵩山少林寺,觀賞武術表演,使他成為第一位訪問少林寺的外國元首。

結語

此次普丁總統的訪問,更全面性地促進了中俄雙方關係的升級,其發展深化與廣化的程度,乃前所未見。尤其在此次的共同聲明中,特別將對於反分裂國家法的理解,以及反對法理台獨也納入其中,可見俄中關係的緊密與細膩。其中西方勢力的東擴以及車臣問題等,都是主要的動因,雙方合作的立基極大,遠景亦佳。

但是,基於歷史與地理因素,以及中國人靈活的思維方式與其十倍於俄羅斯的人口,在中俄關係日趨緊密之際,俄方對於中方的保留態度,也日益明顯可見,其中尤以中國的移民以及中方貨品在貿易中的強勢地位,導致中俄油管的久拖不決,以及俄國武器供應的趨於保守等等,都是最好的證明。

由此可見,在中國和平發展的過程中,其所呈現出的氣勢以及潛力極為驚人,因而應該更加與鄰為伴、與鄰為善,以便消除他人的疑慮,所以國家間的活動方式則意義重大,尤其中方更應加大力度,增進互信,以便共創雙贏。

〔註1〕普丁是在2000年3月26日當選俄羅斯總統,2004年3月14日再次當選,他也曾於2000年7月、2002年12月和2004年10月,以俄羅斯總統身份訪問中國大陸。
〔註2〕中俄北京宣言(2000.7.19.)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2001.7.)中俄聯合聲明(2002.12.2.)中俄聯合聲明(2003.5.)中俄聯合聲明(2004.10.)
〔註3〕繼1997年4月《中俄關於建立世界多極化和建立國際新秩序的聯合聲明》後,胡錦濤主席和普丁總統在2005年7月1日於莫斯科簽署了《中俄關於21世紀國際秩序的聯合聲明》。
〔註4〕如今印度、伊朗、蒙古與巴基斯坦都已經成為上海合作組織的觀察員,也均已表達合作的意願。
〔註5〕俄方不同台灣建立官方關係和進行官方往來,反對任何形式的「台灣獨立」,不接受「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反對台灣加入聯合國及其他只能由主權國家參加的國際組織,不向台灣出售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