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把「正名」當政績

紀欣
(中國統一聯盟副主席/律師)


「終統」事件即將屆滿週年,二二八事件60週年前夕,陳水扁政府從修改高中歷史教科書,到中船、中油、中鋼、中華郵政一連串的國營事業改名動作,掀起朝野激烈爭議,但更名行動完全無視法令規定亦不計代價、硬幹到底。尤其,在美國國務院公開表示不支援更名後,陳水扁不僅不理,還高調指責不支援更名者是「與中國隔海唱和」、「聯共製台」。看來,民進黨以往到選舉前才會用上的狠招,已提前盡出。陳水扁雖已表示,推動國營事業正名,與改國號沒有任何關係,也不牴觸「四不」承諾,但其後續發展,值得注意。又,此次更名行動已再度牽動兩岸關係,大陸對台政策將如何因應,亦值得觀察。

七成民眾反對企業正名、去中國化

除有數以千計的中華郵政員工強力抗拒更名外,民眾也普遍反對更名行動及進一步去中國化措施。根據《中時電子報》2月12日公佈的電話民調顯示,72.9%受訪民眾認為執政黨在此時推動這些行動並不恰當,更有63.3%的受訪民眾認為,這些舉措會挑起族群對立和政治爭議。對於高中歷史教科書中不再稱孫中山為國父、武昌起義改為起事,67.3%的受訪民眾表示不贊成。對於有民進黨立委提議,中正紀念堂改名為台灣民主紀念館,68.6%的受訪民眾表示不贊成。從以上民調結果可發現,更改教科書內容最不受民眾支援,而不論政黨傾向為藍綠中立,均有過半數認為以上作為會挑起族群對立、政治爭議。

台灣主流媒體質疑更名行動是「阿扁拚不出政績只能『拚正名』充數」;阿扁如此躁進是為「激起統獨對立與族群猜忌,讓渙散的本土選票再度集結在陳水扁的指揮下」;更名不只耗費驚人成本,中華郵政在未修法前,就由董事會決議改名,根本是政府帶頭違法。民眾則有人痛心「正名形同自我矮化」,「台灣郵政的更名,使其看起來更像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地方機構。」

藍營難以阻止企業更名風潮

馬英九批評,民進黨執政只會清算歷史,不敢面對施政績效不佳的現實,以及台灣被邊緣化的危機。馬並決定,針對必須修法才能變更名稱的機構,國民黨立院黨團將結合友黨,在立院阻止修法行動;若不需修法,將透過預算、決算程式,予以「反對、阻止、杯葛」。果然,國民黨立院黨團於2月14日向台北地檢署遞狀,控告台灣郵政公司董、監事在「郵政四法」未修法前,就自行召開董事會通過改名,損害員工利益,並危及事業專營權,涉嫌刑法背信罪。

其實,扁政府能如此囂張、一意孤行,當然是先估算過中油、中鋼、中船早已民營化,更名只需經董事會同意,而各公司董事長及董事又皆為陳水扁的人馬,自可無異議通過。至於中華郵政違法更名,先改再說,員工就算抗爭,還是捨不得公務員的金飯碗,而藍營一狀告到法院,進入司法程式,就更無須操心了。只是,如蘇貞昌所言,行政院更名作業已進行很久,身為最大在野黨的國民黨人,難道渾然不覺?還是他們不願或不敢反對「本土化」?2004年連宋敗選後,有不少藍營選民及學者苦口婆心勸告國民黨,必須立即建立自己的核心價值和中心思想,扭轉民意,以免到2008大選,再次落入窮於應付或拿香隨拜的命運。這些人眼見陳水扁近來的叫囂,以及國民黨的表現,難免感慨萬千吧!尤其,國民黨現已陷入總統提名大戰和黨主席改選之爭,哪有餘力,對扁政府的更名措施採取阻止、杯葛行動?

馬英九對更名的發言相當謹慎,均以政府應專心施政、不該浪費經費為由反對。他強勢反對郵票改名,應該是認為郵票和鈔票一樣,是國家符號的象徵,改名已公然違憲。就此,他並發下豪語「國民黨如果在2008重新執政,一定會再把郵票改回來!」只是,因北府特別費被起訴,辭去黨主席的馬英九,雖已宣佈參選2008總統,但其前途多艱,能否順利參選及當選,都在未定之天,其承諾會有實現的一天嗎?

美國不支援但無法遏止更名行動

美國國務院2月9日指出,台灣推動國營企業改名,試圖片面改變現狀意涵,美國不支援。美國同時表示,期待陳水扁履行承諾,以展現政治人物風範。數小時後,國務院網站以問答方式,完整刊出美國政府立場,其中逐條列出「四不」。

美國對更名行動立即予以警告,不失為中美「聯手制獨」的成果。中國人民大學台港澳研究中心主任張同新就表示,美國表明「不支援」正名,有正面意義,將使更名行動「在國際上沒有可乘之機」。只是剛回鍋的總統府秘書長邱義仁解釋說,美方不是「反對」,而是「不支援」;美方顧慮會碰觸四不,但陳水扁已講了「正名跟四不沒關係」;國營事業正名屬於台灣內部事務,會按既定政策走下去。邱也表示,如有需要,台灣會向美方說明,如果美方只是想表達意見,「我們就尊重」。此話剛說完,民進黨立委蕭美琴及陳忠信等人就已到了美國華府。蕭美琴2月16日在華府向媒體表示,美國關切正名的重點,在於是否會擴及國旗國號,她向美方保證,陳水扁的「四不」依舊,也無意更改國號國旗;企業正名符合多數人民的期待,主要是不希望台灣的國營企業在國際社會與中國企業混淆。蕭並表示,只要台灣多做說明,讓美方更深入認識,相信美方不會有進一步意見。

美國當然心知肚明,陳水扁的正名絕非順從民意。其次,所謂怕國營企業在國際上與中國企業混淆,根本是個藉口;尤其,中華郵政之「中華」與任何國名無關,何需去之而後快?再者,邱義仁一面說「正名不必聯想到改國號」,一面又說,台灣的基本難處就在「國號不能改、又不能用」,這豈不坐實了就是因國號不能改,才要先改國營企業名字。最後,政府所屬企業正名,當然涉及其他國家的認可,絕非單純之內政問題。

美國若聽信民進黨說明,認定更名跟「四不」無關,此正名非彼正名,美國對更名行動的表態,大概就將草草落幕。吾人有理由相信,美國的確不願信譽不佳的陳水扁蒙著頭亂搞,但只要美國不放棄「以台制中」之根本策略,台灣當局就有繼續切香腸的空間。尤其,「深化民主」、「符合人民期待」等理由,當然不是美國老大哥拒絕得了的。以此類推,美國雖不支援台灣透過修憲,走向法理台獨,但扁政府從未放棄說服美國,只要是在體制內修憲,通過高門檻,就是民意的展現,美國不該反對;至於修憲內容,只要不直接違反「四不」,美國就應該尊重台灣人民的選擇。

北京正嚴肅思考應對之策

大陸國台辦2月14日表示,陳水扁極力推動「去中國化」是為其圖謀「台灣法理獨立」營造氛圍;企業改名後「傷害最大的是台灣的有關企業和台灣民眾的利益」;堅決反對台灣有人在兩岸經濟交流與合作以及「三通」的業務中,企圖通過更名、改名等伎倆,改變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這一事實的做法。大陸涉台學者徐博東表示,企業正名無疑是民進黨政府推動台獨與去中國化的步驟,但大陸重視的關鍵是法律層面、涉及領土範圍等面向的憲政改造。台灣學者陳毓鈞則表示,台灣的「歷史暨文化革命」,已使胡錦濤上台後所執行的「寄希望於台灣人民」方針,以及「維持兩岸現狀、遏止法理台獨」路線遭到嚴峻挑戰。

基於馬英九反對修憲,綠營內部又對內閣制、總統制,以及如何處理正名、更改疆域等核心議題,意見始終紛歧,陳水扁要在任內完成新憲公投,似已機會渺茫。連他自己都在日前找了個下台階,「卸任後將繼續推動修憲」。即令如此,大陸清楚知道,只要民進黨繼續執政,持續推動去中國化及文化台獨政策,所謂的台灣本土意識只會有增無減,而法理台獨之引信隨時可能引爆。因此,國台辦雖公開表示,對2008大選不會採取「押寶」態度,也歡迎廣大的民進黨員到大陸參觀訪問,私下恐怕還是對國民黨重新執政有所期待。尤其,馬英九雖在諸多議題上因顧慮太多而未能堅守立場,但他始終自許為台灣的中國人,因此,他能否順利參選及當選,仍將受到高度關注。

另外,儘管修憲在未來一年中似不可行,大陸對於陳水扁有可能利用2008年總統大選之日進行公投,拋出以台灣之名進入聯合國,或全民要求國民黨處理黨產等問題,已有了高度警惕。要如何預防陳水扁再度以公投綁大選,影響兩岸關係及藍軍選情,想必是大陸對台政策當前的重要課題之一。

結語

台灣正名是民進黨創黨以來最重要政見之一,陳水扁過去每逢選舉都極力操作該議題,只是他早已意識到修憲改國號的高難度,而不得不承認任內正名「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為彌補宣示已久的2007新憲公投即將破局,陳水扁也只好倉促推動國營事業更名。此舉雖被反對人士譏為「自欺欺人」,但從凝聚深綠支援群眾,為綠營2008總統大選鋪路,測試中美底線及島內反應等角度而言,該更名行動仍有一定效應。

國營事業及政府機構更名,當然不等同於台灣正名,亦非實質之法理台獨。但為避免水扁在2008大選前猛踩紅線,甚至鋌而走險,大陸2007年新年後即不斷預警,兩岸關係已進入嚴峻期。大陸雖不會放棄與美國、島內藍營「聯手制獨」的策略,但它顯然已深刻體會到,唯有靠自己力量的展現,以及萬全的應對之策,才能化解兩岸的危機。吾人衷心期待,在通過最嚴峻的考驗後,兩岸關係能進入「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