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崛起根本改變國際外交形勢

陳建仲
(國政基金會國安組特約研究員)


一、導 論:

中國新一代領導人習近平上任之後,中國外交展現新的作風。從過去謹守「韜光養晦、不當頭」、「和平崛起」、到以「中國夢」及「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做為對內外之號召。顯見中國自視當前的國力,已到了必須逐鹿中原,在國際戰場上,確保國家利益的時刻。

北京已不諱言中國崛起,並且高舉與美國建立「新型大國關係」的大旗,強勢推動元首外交,在國際舞台上發揮經貿外交的優勢,展現興起大國的影響力。2013年中國大陸新領導人換屆之後,隨著中共 十八大三中落幕,習近平成立國家安全委員會,領導權力進一步獲得鞏固,未來將展現較以往更為強勢的外交身段!

可以說進入21世紀後的國際大格局,又重新洗牌,以中俄為首的非西方國家強調「國家復興」;而且走的是非西方的路!這是以中俄同盟,各自追求重返大國地位出發,號召其他非西方國家共同追求國家復興,拒絕再被西方國家控制,並且要求改變國際規則與架構。

在中俄同盟關係的驅動下,隨著金磚國家未來的崛起、非西方國家可能更加轉離西方。在中俄全球性全方位戰略合作的挑戰下,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卻正遭遇歐盟的亂局和英、日式微的隱憂;這對由美國所主導的當前國際格局,將形成根本的挑戰。美國如何因應中、俄聯手的拉扯,將決定未來國際格局的走向。

二、新形勢下中國外交從中俄同盟出發

習近平主席上任半年內四次出訪,跨越非洲、南美洲、美國、俄羅斯、東南亞等14個國家,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同樣密集出訪。中國大陸新領導人換屆後,元首級外交出訪較過去規模更大、次數更多,在外交上展現新的風貌。

作為新興全球市場,中國大陸必須有能力調整國內的經濟發展和國際經貿情勢的摩擦與波動,隨著國際經貿利益爭奪的白熱化、人民幣的國際流通性驟增,在全球金融情勢不穩定的壓力下,進一步要求改變國際經貿規則,要求加大中國大陸的比重。

這些內外需求,促使其外交放棄「韜光養晦」政策,干預更多國際事務;不僅在外交場域中施加其意圖、加大貫徹的力道,甚至不惜擺出武力威嚇,強勢捍衛的立場。易言之,中國大陸在習近平上台後,已經不懼「亮劍」!

習近平出訪的第一個國家選擇俄羅斯,兩國簽署並發表《中俄關於合作共贏、深化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他強調中俄雙方互為最主要、最重要的戰略協作夥伴,深化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在雙方外交全局和對外關係均佔優先的戰略地位。實際上,中國不論是軍事上的發展、或在國際戰場上挑戰美國,俄羅斯無疑是北京最重要的戰略夥伴。

過去一年中俄密切在聯合國、上海合作組織、金磚國家等組織內密切合作,兩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上強烈反對出兵敘利亞;在今年6月「上合組織」峰會共同發表聲明,反對通過武力顛覆敘利亞政權,主張通過政治解決敘利亞問題。北京甚至向敘利亞連續四次派出中方特使或代表,先後三次接待反對派領導人訪華,呼籲停火。

由於有前次對利比亞禁航問題態度消極的教訓,中國一方面擔心聯合國主導的多邊解決國際危機的準則,會再遭美國削弱,同時敘利亞動盪也會導致地區極端意識型態擴散,或將危害新疆和西藏的穩定,甚至可能威脅中國的石油供應。因而中國大動作替俄羅斯出頭介入調停敘利亞內戰,協助俄羅斯穩住他在中東最重要的盟邦。

可以說,中國的中東政策進入21世紀後明顯轉型。從達爾富爾、伊朗、利比亞到敘利亞,中國越來越積極介入中東問題,而俄羅斯也採取相同的戰略,目前伊拉克、利比亞情勢依然不穩定。美國明年將退出阿富汗,中國則大舉搶進喀布爾,彌補了俄羅斯的缺憾。

在俄羅斯全力防堵北約東擴之際,習近平訪問中亞國家,適時提出「絲綢之路經濟帶」的西進大戰略。當烏克蘭政府突然決定停止與歐盟簽署貿易與政治協定,轉而投入「俄白哈關稅同盟」,前蘇聯國家吉爾吉斯與亞美尼亞也宣稱要加入關稅同盟之際;李克強在稍後出席「中國—中、東歐國家領導人」會晤時,對中、東歐16國領袖提出新的合作框架,全力擴展關係。

當北京努力拉攏汶萊和越南,避免南海島嶼主權爭議擴大,使中國東海、南海兩頭無法兼顧;俄羅斯總統普亭的亞洲行,分別訪問越南和南韓,再次突顯中俄兩國戰略合作的姿態。俄羅斯積極重返金蘭灣,力促俄越建立自由貿易區,擴大軍事合作,企圖擠出美國的影響力。

顯而易見的是,強化俄羅斯關係依舊是中國外交戰略中最重要的一環,雙方甚至已發展至戰略全方位密切協同的地步。實際上,中國大陸正操作與俄羅斯擴大合作關係的槓桿,企圖聯手找到重新定位國際關係的新平衡點;換句話說,雙方聯手挑戰由美國主導的國際外交結構的強度和層面,正逐步升級。

三、新絲路是中國外交大戰略的路線圖

9月,習近平出訪中亞四國,參加「G20」、「上合組織」會議,在哈薩克提出「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構想,在「上海組織」峰會上提議應盡快推動簽署《國際道路運輸便利化協定》;中國開闢從波羅的海到太平洋、從中亞到印度洋和波斯灣的交通運輸走廊。

依據中國的能源戰略計畫,未來還要將此油氣管道延伸至世界最大的伊朗的南帕爾斯油氣田。中國繼續擴大對巴基斯坦境內的瓜達爾港、喀拉崑崙公路及哈薩克斯坦至新疆的油氣管道的投資建設,未來希望進一步打通連接中東的能源和物資通道,從而實現中國的能源安全和西部大開發戰略,完成中國新絲路的佈署。

同時,藉由「絲綢之路經濟帶」這條陸上新絲路的推動,加強和中亞各國合作防範和打擊「新勢力」的滲透。由於「阿拉伯之春」在中東地區捲起民主浪潮,在前蘇聯解體後,中亞五國也曾一度陷入政局混亂,中國和中亞五國同在上合組織上,以合作「反恐」為名,除了打擊「東突」組織外,還能共同抵擋西方式民主的輸入。

在中亞行提倡「陸上新絲路」之後,習近平打鐵趁熱,在10月間出訪亞洲並參加第21屆亞太經合會時,倡議和東盟國家發展海洋合作夥伴關係,共同建設21世紀的「海上絲綢之路」。海上絲綢之路的提出,是中國企圖將中國與東協關係從「經濟共同體」強化到「命運共同體」,並將雙邊關係提升到「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從而穩固中國的南方。

可以說,「絲綢之路經濟帶」和「海上絲綢之路」結合成中國「新時代的絲綢之路」,這是中國希望擠身大國、面向世界的發展戰略;它以「絲綢之路經濟帶」為樞紐,拓展歐亞大陸成為中國商品未來的出口,減輕對美國的貿易依賴;並且打通能源運輸管線,使中國經濟能持續增長。而「海上絲綢之路」則是旨在將黃海、東海、南海、印度洋聯結起來,為中國的藍海戰略開路,繼鄭和之後,實現中國人在21世紀再下西洋。這是中國為立足在亞洲並且崛起成區域強國的大戰略,從陸地的縱深到寬廣的海洋,由東而西、自北而南,實現中國的復興。

四、東協國家是2014年中國的外交重心

在美國總統歐巴馬因國債爭議及華府停擺危機缺席亞太經合會下,本屆的亞太經合會幾乎成為習近平的個人秀。李克強在訪問印尼和馬來西亞時,宣示中方希望東協和中國盡快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稍後,總理李克強在東協相關峰會以及東亞高峰會上倡議中方參與東協國防部長會議,並簽署新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並且進一步與汶萊共同發表《開發海上油氣資源》的聲明,與越南達成將成立「海上共同開發磋商工作組」的協議。

對於東協,中國明顯採取懷柔策略,從共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出發,發展多邊關係。然而,由於菲律賓在爭議島嶼採取強硬立場,採取和日本聯合抗中的姿態,中國於是全力孤立菲律賓,不但互不邀訪,也暗示其他東協國家採取同樣的立場;顯示針對南海島嶼主權爭議,中國正全力爭取東協國家,以中南半島的緩和為基礎,將美國影響力推向第一島鏈之外。

五、中國外交重點從非洲轉向中南美洲

最後,2013年中國在外交重點呈現由非洲轉向中南美洲的趨勢。

2012年中非貿易總額達1985億美元,同比增長19%,創歷史新高。當前,中國對非援助項目達900多個,為非洲培訓各類人才達四萬多名,中非人員往來超過150萬人次。

「中非合作圓桌會議」第四次大會11月底甫落幕,未來三年內將向非洲提供200億美元貸款,用以推動「非洲跨國跨區域基礎設施建設合作夥伴關係」,形同確保中國大陸在非洲獨大的影響力。但比起非洲,中國大陸顯然更重視推展和拉美國家的關係。

2012年中、拉貿易額已達2,612億美元,中國雖是拉美第二大貿易夥伴國,但拉美是目前全球對中國出口增速最快的地區,預估2013年可能增長至三千億美元。目前北京分別與智利、秘魯、哥斯達黎加簽署自貿協定,習近平5月底訪問拉美及加勒比海國家時,和哥倫比亞啟動成立自貿區可行性的研究,也向墨西哥及八個加勒比國家領導人鼓吹建立自貿區。

值得注意的是,對中國大陸出口增長最快的拉美國家是尼加拉瓜、瓜地馬拉和洪都拉斯,而這三國均是台灣的邦交國。

據中國海關統計,2012年中瓜貿易額13.52億美元,中方向瓜國出口12.84億美元,而中方只進口6,800多萬美元,但今年前四個月瓜國向中國的出口就達1.46億美元,高於2012年同期的2,450萬美元。

另據中美經濟一體化秘書處的報告顯示2012年洪都拉斯從中國的進口總額達到4.4億美元,但是向中國的出口額只達1.12億,貿易逆差達到3.28億美元。台灣在拉美的友邦和中國存在嚴重的貿易失衡問題,

台灣越來越難以經濟援助抵擋中國的外交功勢。因而當台灣在野黨和媒體把甘比亞斷交事件指向所謂的「不當金錢需索」,不但忽略了斷交背後更重要的訊息,也誤導了台灣人的認知。

六、中歐、東歐是中國外交的新試驗區

李克強11月底出訪中歐、東歐國家,這是中國總理19年來首次訪問羅馬尼亞,並和中國—中東歐16國國家領導人會晤。2012年雙方首次會晤時,溫家寶宣佈友好合作12項舉措,但中歐、東歐方面沒有具體響應。由於中歐、東歐16個國家總面積占歐洲的三分之一,其中,11個國家已經加入歐盟。但目前對中國貿易總和只有近500億美元,不到歐盟對中國貿易額的十分之一,對中國投資也不超過12億美元。因而,中國希望打開中國和中歐、東歐合作的大門,從核電、鐵路、火電等領域合作下手。

由於當前西方在世界上的影響下降,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市場國家崛起、俄羅斯在世界政治舞台上地位的加強,促成俄國逐步恢復在大洋關鍵地區的軍事存在,不但在遠東、地中海重建海軍作戰編隊,並且試圖恢復在越南金蘭灣的海軍基地。俄除在東協的緊密合作之外,中歐、東歐無疑是兩國新的外交試驗地,能不能把前華沙組織國家從歐盟手中贏回來,將是「東方主義」能否打退「西方主義」關鍵的一役!

隨著中、俄國力的增強、大國意識覺醒的進程仍將持續,重塑大國形象的步伐不會停歇。在可預見的將來,中、俄在眾多國際問題上和美國的摩擦乃至激烈的爭鬥,將無法避免。

七、中國崛起後的國際格局

展望未來,隨著中國崛起,不但改變區域均勢,也對原來由西方國家主導的國際準則、規範、架構、組織等形成強烈的挑戰。雖然美國高調「重返亞洲」,強調亞洲對美國的重要性,通過在西太平洋一系列和盟國的軍事演習,並且增強美軍在亞太地區的軍事部署,來維持盟國的向心。

華府多次強調,要維護海上航行自由、要無阻礙合法通商和人員流動,要求維持戰後秩序等,但無疑的,中國大陸正強勢要求更改單邊獨大的現狀。

2014年,美國將撤出阿富汗的作戰部隊,塔利班勢力可能捲土重來,這對和阿富汗有著共同邊界的中國國家安全,帶來極大的挑戰甚至威脅。

同時,潛在的分裂主義組織對其恐怖威脅、全球化犯罪組織、海盜猖獗、全球反溫室效應、人民幣升值等,都推拱著中國大陸必須承擔更多的國際責任。尤其北韓核爭議近期又有死灰復燃跡象,必須做出符合國際對大國責任的期待,如不能有效約束北韓,國際形象必大受影響。

另外,中國為追求確保能源安全以及掌握國際原物料,遭國際指責是「新殖民主義」;同時,堅持維護一黨獨大體制,推遲政治改革,導致在人權和司法正義問題上,持續受到國際極大的譴責;這對想要建立大國形象的目標,形成根本的障礙。

其次,雖然習近平和美國總統歐巴馬在南加州陽光莊園的非正式會語,延續前任主席胡錦濤美、中應維持良好關係的基調,雙邊關係上半年似乎出現好轉跡象。但隨著中國大陸強勢宣佈東海禁航區,將釣魚台空域劃入,掀起新爭議問題,造成美、日的抗議;共軍首艘航艦稍後又高調航行通過台灣海峽,對區域安全造成新的衝擊;美、中所謂的「新型大國關係」正備受考驗。

如何控穩雙方關係的走向,無疑是美中未來最大的挑戰,也將決定國際格局的基本架構。

由於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美國華爾街形象破產,使得在1998年東南亞金融危機中重創的「亞洲主義」、「亞洲開發模式」,在中國取得「崛起大國」的成就之後,重新獲得驗證。

隨著中國式援助外交的推動,中俄聯手散佈的國家復興熱,勢必再次推「亞洲主義」和「國家資本主義」在中南美洲,中、東歐洲擴散,所謂推動國際組織的民主化,代表著中國將扮演領頭羊的角色,帶領眾多非西方國家挑戰既成的國際規則和格局,東西文明未來將更強烈的碰撞,國際格局將經歷解構與重構的過程。亦即原本一超多極的國際格局,在軍事上已形成美、中、俄三極並立的格局;在經濟上,美、中國、歐盟、日本、金磚國家、俄羅斯關稅同盟,將是未來的主導力量。

八、結 語:

隨著中國崛起,兩岸均勢已經改變。中國正用他的力量改變了釣魚台現狀,未來也正朝向單方面改變台海現狀前進。

民進黨反覆批判馬總統外交休兵政策卻又提不出替代辦法,反而正好突出在馬總統任內,還虧有兩岸關係緩和與外交休兵,中華民國的邦交國才未遭至過大打擊。

華府應讓台灣當局運用且擁有更多政策籌碼,而非對兩岸政治對話乃至和平協議的談判,對兩岸軍事交流和互信機制的建立等等,都持否定的立場,加以明的暗的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