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安有看頭 謝龍介有拚勁

台灣2022地方選舉初探(一)

耿榮水
(資深政治評論家)


今(2022)年11月26日台灣地區將舉辦四年一度的「九合一」選舉。新春過後,島內各大小政黨已開始積極展開部署,尤以22個縣市長寶座誰屬,更是競逐焦點,而這些寶座主要以藍綠的國、民兩大黨較有資格染指,民眾黨則可在若干縣市扮演關鍵角色。

目前民進黨已成立選對會,且授予黨主席蔡英文極大的徵召之權,所謂黨內民主形同具文。國民黨也不遑多讓,表面成立「中央選舉提名委員會」,實際上八名成員中有五人是自己人(主席、秘書長和三位副主席),決策圈很小,上次黨主席選舉表現突出的張亞中人馬,一個也沒有,剛卸任黨主席的江啟臣與成立「戰鬥藍」的趙少康也未見身影,加上內定的侯友宜與盧秀燕已以「球員不宜兼裁判」為由婉拒列名,這樣的選舉提名委員會等於朱立倫一人在玩,其氣度、胸襟、格局可以想見。

藍軍地方諸侯基礎穩固

所幸當前國民黨的地方諸侯實力甚強,幾個重要縣市地方基礎穩固,甚至有點強枝弱幹之勢,侯、盧和嘉義市長黃敏惠三人拒接提委,等於不捧朱立倫的場,已可見一斑。是以年底這場地方選舉,國民黨雖處於中央在野至為不利的大環境,還是大有可觀之處,尤其被吳敦義四年前打下15個縣市地方政權(高雄市長韓國瑜後遭罷免,只剩14個),在朝的民進黨頗引以為恥,無時不念念不忘意圖報一箭之仇,並造成中央地方「整碗捧去」的完全執政之勢,蔡英文已顯露旺盛企圖心,藍營也想持盈保泰,穩住陣腳,這場選舉精彩可期。

地方諸侯重中之重是六都,其中又以台北市最有看頭。目前幾位擬候選人中,以國民黨立委蔣萬安最被看好,最近雖有一項民調顯示民進黨籍的衛福部長陳時中暫時領先,但主持該項民調者立場較為偏綠,難免有機構效應,可信度存疑。蔣萬安以往在幾次各類民調大都領先民進黨或民眾黨的可能參選人,甚有下屆台北市長非蔣萬安莫屬之勢,唯實際果能如此單純順利地讓藍軍如願嗎?仍須進一步深入探討。

藍綠各有40%基本盤

在台北市目前有兩個事實是四年前沒有的現象:

一是柯文哲已兩任屆滿卸任,民眾黨推出任何候選人都已無柯之聲勢。

二是民進黨氣勢正旺,推出任何候選人都不會弱於上次得票不及三成之姚文智。

準此以觀,則民進黨今年在台北市得票率必可開出基本盤,這可以2002年和馬英九對陣的李應元,2010年和郝龍斌對陣的蘇貞昌為依據,兩人低票落選得票率皆在40%上下,而國民黨的基本盤,也可以上次落選的連勝文得票率之41.2%為基礎,是以兩黨目前基本聲勢可說在伯仲之間,剩下左右選情的就是候選人本身條件,和是否有與民眾黨候選人形成「三腳督」與棄保效應問題而已。

民進黨目前浮出檯面的可能人選有陳時中、林佳龍和蕭美琴三人,稍早之前陳時中聲勢看漲,近月來林佳龍慢慢追上來,兩人幾近旗鼓相當,蕭美琴則為蔡英文屬意的黑馬人選,後勁不小。

照當前疫情發展形勢,今年3、4月後應可稍緩,陳時中參選障礙可以消除,他應可如願上場,但蔡最終是否就一定徵召陳時中,則尚未可知,若依她個人好惡和內心所屬,應是蕭美琴第一,林佳龍第二,陳時中只能排第三。

從個人特質和行事風格,筆者觀察評估陳時中較有爆發力,更接地氣,戰術也較為靈活,在醫界和工商界所獲支持度也較高,可能比林佳龍難打,蔣萬安自應提高警覺,至少要有兩手準備。

慎防黃珊珊的破壞力

至於民眾黨是否推出候選人,以及是否須如郝龍斌所倡議的藍白合,以合力對抗民進黨,此事藍軍實不可一廂情願,依政黨競爭原理和一般政客心理,民眾黨除非能從國民黨得到實質好處,如藍軍在各選區市議員席次上禮讓若干,最少各選區禮讓一席,否則斷無藍白合可能。柯文哲也必欲藉此次選舉練兵,厚植民眾黨根基和他自己的2024年總統大選基礎,雙方很可能談不攏,是以利益交換的可能性並非很大。

再者,副市長黃珊珊形象不差,近來發言益趨辛辣,以致連與她對陣過的前立委李彥秀,也調侃說已不認識她了,可見她代表民眾黨參選已箭在弦上,且不可能退讓,不論黨籍如何,黃珊珊的破壞力絕不可小覷,則台北市長選戰的「三腳督」態勢幾已可確定。

至於是否重演當年泛藍陣營的「棄保效應」,如同新黨之王建煊與親民黨之宋楚瑜般,則亦不可一廂情願,更不可錯估形勢。畢竟目前台北市是民眾黨的主要根據地,主體意識又很強,支持黃珊珊的選民結構已不同於以往,若猶抱持過去的棄保經驗評估(如董智森),恐就難免要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了。

這也是何以黃珊珊每次民調都有逾15%支持度的根本原因所在。筆者研判此一趨勢恐難改變,只要黃珊珊得票超過10%,則蔣萬安選情實無樂觀的道理,藍軍欲在台北市重返執政之路,要比想像中困難得多多。

台南藍軍謝龍介當仁不讓

另一個有發展空間又預期也勢必好看的戰場,應是在台南市長的選舉場景上。

現任市長黃偉哲雖然政績平平,黨內又受陳亭妃的挑戰,但在無較大過失與現任優先前提下,蔡英文已在日前中常會上宣佈提名黃偉哲連任,剩下就看藍營如何佈局了。

目前國民黨已有現任市議員謝龍介率先表態參選,且聲明只幹四年一任,另有不分區立委陳以信跟進,也表態爭取提名,上次僅差五萬多票落選的高思博,迄今也沒聲言放棄,故而今年國民黨在台南市,可能形成黨內三人互爭之局。

如依知名度和地方經營成效基礎,則已前後擔任五屆市議員的謝龍介應該出線無虞,不料在謝表態參選之後,國民黨台南市黨部竟表示「錯愕」,無異暴露黨主席朱立倫早有口袋人選,此人即為陳以信,這就勢須啟動提名機制,雙方進行協調,甚至可能需要辦理民調初選,以分出高下,朱立倫的因應作法和是否公正,面臨考驗。

考國民黨或朱立倫初衷,應是認為台南市已綠到出汁,無論提名誰都無勝算,則不如當成是2024年大選提早練兵,或有栽培新秀陳以信深耕基層之用意,如此佈局原無可厚非,但現在既然謝龍介有意加入戰局,就必須重新部署或考量勝選方案。

最重要關鍵是,謝龍介並非全無勝算,目前民調雖還落後黃偉哲,但差距在10%之內,加上他的爆發力甚強,又具有全台知名度,後續潛力可觀。謝龍介在此之前,雖在2016和2020兩年立委選舉均慘敗於陳亭妃,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特別是經過這幾年淬鍊,和其對媒體生態的運用自如,謝龍介早已非吳下阿蒙,陳亭妃或民進黨若還沉浸在前兩次大勝他的喜悅和自滿裡,或有大意失荊州之虞。2020年跨區立委補選時,謝龍介也只輸給郭國文三千多票而已,已展現其不弱的地方實力,目前即使藍營進行民調,陳以信和高思博也必然都非他的對手,若朱立倫秉公處理,實在沒有不提名謝龍介的道理。

「龍介仙」不凡之襟懷抱負

謝龍介今年50出頭,卻已在全台廣被暱稱為「龍介仙」,得享與「朝琴仙」、「信介仙」、「國基仙」、「順興仙」相同之尊號,可見其草根性之強與普受基層歡迎人氣之高。尤其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的格局寬廣,胸懷磊落,不計個人得失,總是顧全大局,更不屑於密室交易,以權謀私,此番竟有人揣測他可能藉參選市長以圖謀遞補陳以信留下的不分區立委名額,這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完全不能體會「龍介仙」之襟懷抱負。

筆者似有預感,以謝龍介流利之台語口條,加上善於「搏染」個性之接地氣競選手法,一旦被國民黨提名開始啟動運作後,極可能在南台灣掀起一陣旋風,雖不一定有四年前的「韓流」威力,至少會給黃偉哲極大壓力,特別是他的拚勁十足,感染力又強,遠非陳、高兩人可望其項背,兩人最好能主動知難而退。「龍介仙」應是30年來台南地區藍軍最強且最具開疆拓土能力的候選人,殆無疑義。

即使謝龍介此番不敵黃偉哲,藍綠差距也必然縮小,也必有利於四年後再度捲土重來。

圍魏救趙減低北台灣壓力

國民黨若能在台南市提名謝龍介,高雄市又能主動協調,甚至三顧高金素梅代表藍軍出征,屏東縣再佈局形象良好的前立委柯志恩,則南台灣選舉必有另一番氣勢出現,在炒熱南台灣選情後,必將使民進黨首尾不能兼顧,北台灣壓力頓減,則勢必增加藍軍在台北市和桃園市的勝選機率,此圍魏救趙兵法之運用,本卑之無甚高論,就全看國民黨肉食當權者是否能知曉天機、慎謀能斷了。

(編按:3月23日國民黨中常會已正式通過提名謝龍介參選台南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