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隨心所欲不踰矩」

這一陣子世界圍繞著美國總統川普的「大事」既多又亂，他之前屢次誇口會解決俄烏和以哈兩場戰爭，結果俄烏戰爭益發慘烈，以色列仍不停轟炸加沙，短短數月時間，另外加碼演出關稅戰、與馬斯克翻臉、美國加州進而引發各州暴亂、以色列入侵伊朗……。包括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夫人等許多曾接觸過川普的人都說，川普不喜歡戰爭，喜歡談判、交易；然而，現實的發展是，「川普因素」不僅帶來戰火、關稅、科技等各種類型的博弈、對立，連談判、協議也搞得模模糊糊，出爾反爾。

尤其令世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是，川普在推行貿易政策、關稅政策時，經常在對外宣布要加徵關稅後，執行起來又一延再延，目的說是為了爭取更多談判時間，其實是讓市場有機會反應，不知是否川普家人與朋友同時又在股市大撈了一票。

這個新「常態」使得5月美國政界與金融市場開始流行一個單詞TACO「川普總是臨陣退縮」（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再衍生出“TACO trade”、TACO……。簡言之，就是川普在猛烈出招，宣稱要動手後，事到臨頭不是髮夾彎，就是暫停或延遲，反反覆覆，不免讓中國人想起了魯迅筆下的阿Ｑ與小D。

今（2025）年6月9、10日，中美在倫敦舉行新一輪貿易談判。11日，川普就在社群媒體發文說「我們與中國已達成協議」，中方將回復供應稀土產品，美方則同意讓中國學生使用美國的大學院校；美國對中國商品總計可徵55%關稅，中國則對美國課徵10%關稅；中美關係非常好，達成貿易「框架協議」。

川普表示，談判結果尚需他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批准。他和習近平會密切合作，讓中國開放對美國的貿易，「這將是兩國的一大勝利」。北京也希望能取得重大外交勝利，邀請川普最快9月訪華。

參與談判的美國商務部長魯特尼克說，雙方已建立執行5月日內瓦共識的框架，履行兩國領袖通話的內容；排除負向因素而從事正向貿易。川普說，可能移除中國對稀土礦物和產品出口的管制，美方也可能「以平衡的方式」撤除一些最近的出口管制，然而他又揚言絕不賣給中國先進芯片。但他並未說明細節。

而領軍中國代表團的副總理何立峰對外發言不多，僅表示，中美經貿關係本質是互利共贏，貿易戰沒有贏家，中方不願打，但也不怕打，雙方應通過平等對話，互利合作，解決經貿分歧。中方對經貿磋商是有誠意的，也是有原則的。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談判代表兼副部長李成鋼說，雙方落實了兩國元首通話共識及日內瓦會談共識，達成了「框架」，這次談判「深入坦誠」。

中美代表倫敦會談前，美國曾對芯片設計軟體、飛機引擎零組件、化學品和核能原料祭出一系列限制措施，此時則說或許會鬆綁部分措施，以換取北京同意加快稀土出口。

聽著川普和美方談判代表的發言，好像美方占盡便宜，收穫頗豐，但後來慢慢流出的線索，根本不是川普等誇耀的那樣。實際的可能是，針對川普發動的關稅戰，中國以嚴格管制稀土出口反制，卡住了美國軍工行業與民企的脖子，川普在社群媒體發文說的中方將回復供應稀土產品，是把他的主觀企盼當成既定事實向他的選民「邀功」。

到1990年代，甚至到本世紀最初的10年，美、日與西歐一直利用中國供應的廉價稀土，生產高科技產品與尖端武器，再反過來以高科技產品高價賣給中國，一方面讓稀土生產嚴重污染中國的環境，另方面又可對中國封鎖高科技。中國臥薪嘗膽，幾十年來努力建構稀土開採和加工、精煉的全球產業鏈，取得了主導地位，也運用科技降低了稀土生產過程中對環境的污染。迄今，中國在「重稀土」材料供應方面基本上已居壟斷地位，這種材料可以用來製造強力的耐熱磁體，對電子、軍工產業、電動車製造商、醫療儀器等都具有重要意義。此外，中國還生產全球約80%的鎢、鎵、銻，以及60%的鍺，所有這些礦物都用於製造半導體以及其他先進科技產品。

這些年中國整飭好稀土生產的法規、公司法規管制等，布局妥針對重稀土、磁體等關鍵原材料的出口管制措施，要求每一批貨物的出口都必須單獨申請許可證。做好了反制美國的關稅及其他高科技出口限制政策的準備。因許可證申請經常需耗費數星期時間，美、歐、日都有車企出現工廠停工。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就稱，稀土短缺正在影響該公司人形機器人的研發。據中國媒體報導，海外企業高價搶購庫存，部分稀土價格單月漲幅超過兩倍。

6月5日習近平和川普通話後兩天的6月7日，中國商務部表示已針對美、歐、東南亞，批准了「一定數量」稀土產品的出口。但鑑於美西方經常派出含有中國稀土之高科技零件的偵察機、戰鬥機等武器到中國沿海、南海、台海從事軍事間諜活動，耀武揚威，因此目前要嚴格管制軍用稀土出口。別忘了，美國軍火商生產的軍火，不斷賣到了中國的台灣，給那裡的民進黨台獨撐腰呢。

中美倫敦談判中，軍用稀土問題的確未解決，北京尚未承諾為美國軍方供應那些用於戰鬥機和彈道飛彈系統等裝備的特種稀土磁鐵。同時，美國也仍限制中國採購先進人工智慧（AI）芯片，理由是這些芯片具潛在的軍事用途，擺明了要圍堵中國的芯片應用和發展。中方將撤銷軍用稀土磁鐵出口的管制與美方長期對中國實施的最先進AI芯片出口管制掛鉤，貿易談判的重點從最初的芬太尼販運、貿易順差等轉移至出口管制。中國在倫敦承諾會加快審批「非軍用」美國企業的稀土出口申請，當前這類申請累計已達數萬份，相關出口許可證的有效期限為六個月。北京還提議，願為可信的美國企業設立綠色通道，簡化審批流程，但對於包括釤在內的部分軍用特種稀土，中國依然嚴格管制出口。

根據6月13日公布的財產申報單，川普過去一年從加密貨幣、高爾夫俱樂部和其他創投事業進帳16億美元。比起拜登，川普可謂「真小人」，把個總統公開做成了投機商！有權在手不用，過期只能報廢。不賺個盆滿缽滿，怎麼對得起讓他瞬間躲過那顆子彈的「上帝」？

6月14日，華府慶祝陸軍建軍二百五十週年（1775年6月14日，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的第二次大陸會議時投票成立），川普撥出預算舉行閱兵活動。有6,600名軍人及150部各型軍用車輛和約50架軍機參與。當天恰逢川普79歲生日，難怪一些美國媒體會說這是「閱兵慶生」，有了競選時費城那顆子彈的教訓，閱兵也要隔著防彈玻璃進行。不過防彈玻璃防不了抗議浪潮。當天嚴密管控的華府以外，全美反川普團體發起「無王日抗議」，反對「國王」川普，各大城舉辦了近2,000場示威，約有數百萬人參與。同一天內，明尼蘇達州有兩位民主黨參、眾議員在家被同一位有政治動機的槍手槍殺。芝加哥大學教授佩普指出，這是個暴力、民粹主義的時代，川普和其他政客的行為使此一趨勢雪上加霜；美國現在就像個「火藥桶」。「閱兵慶生」與「無王日」的角力更突顯美利堅這個合眾國正在成八「分眾國」，分裂成兩個或兩個以上的States（國）。

以色列對加沙的轟炸、屠戮還在進行時，籌劃了好幾個月後的6月13日，另闢戰場，對遠隔千里之外的伊朗發動名為「躍起之獅」的空襲，轟炸包括核設施在內的數十個伊朗目標；炸死幾十位伊朗軍方高層與九位核子科學家。伊朗高官聲稱，以色列空襲德黑蘭周邊至少六座軍事基地，兩處戒備森嚴的軍事指揮官住宅，很多棟住宅大樓是針對性的斬首行動。

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發表聲明，一次針對伊朗地下指揮中心的空襲，幾乎一舉殲滅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空軍高層人員。該聲明說，攻擊發生時，他們正在地下指揮中心開會。根據路透社引述兩名中東地區的消息來源指出，對伊朗發動的空襲中，至少有20名伊朗高階指揮官喪生。

以色列軍情機構摩薩德早就滲透到伊朗境內，從事一連串的破壞活動和攻擊，削弱了伊朗的戰略飛彈系統及防空能力。以色列攻擊的目標包含伊朗提煉濃縮鈾的核設施、防空部隊高官住宅與伊斯蘭革命衛隊等伊朗部隊的總部、武器彈藥庫和實驗室。

知情人士說，6月12日美國曾私下通知幾個盟國以色列即將發動空襲，並表示美國未參與其中。該報導稱，川普政府曾明確告知以色列，美方不會參與對伊朗核計畫的任何軍事打擊行動。不過，這也顯示了不少美國的西方盟友被美方蒙在鼓裡。

川普近期以關稅及其他措施來挑戰、霸凌盟友，正顛覆著美國與盟友的貿易外交與防務關係，川普也因此逐漸疏遠盟友。事實上，義大利、德國、英國、澳洲、加拿大、紐西蘭、挪威才剛剛一起制裁兩位煽動對巴勒斯坦人施暴的以色列強硬派部長。5月時，英國、法國和加拿大譴責以色列在加沙的反人道作為。日本和沙烏地阿拉伯（6月13日）譴責以色列使中東緊張情勢升高。

另也有以色列媒體指稱，川普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以色列襲擊前愚弄媒體「唱雙簧」，目的在使伊朗失去戒心，誤以為以色列還不會動手。該文寫道，全球及以色列媒體都被川普、內塔尼亞胡策劃數月的「障眼法」誤導了。

5月川普曾在西點軍校畢業典禮上批評歷屆政府，稱「過去至少20年裡，共和黨和民主黨的政治領導人將美軍拖入了原本不應該執行的任務。」他說，第二屆川普政府「始終建立和平，即使是意見分歧嚴重的國家，美方也會尋求合作」，「希望借助威懾力，不經過戰爭就解決問題」。

而副總統萬斯也在海軍學院的畢業典禮上說：美國不會再投入目的不明的軍事任務，也不會再參與無限制的衝突，美國將回到以現實為本的戰略，保護美國核心的國家利益。言猶在耳，俄烏、加沙戰火仍未熄的6月中旬，川普看到伊朗羸弱可欺，又想參一腳，跟著以色列收割攻打伊朗的好處！

6月19日白宮發言人李維特引述川普的聲明，「兩週內」會決定美國是否介入以伊戰爭，而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這番發言一度讓國際社會以為戰爭風險暫時降低而鬆了一口氣。未料僅隔了一天，川普便於21日下令突襲伊朗三處核設施，震驚國際社會。《每日郵報》披露，川普在這關鍵的兩天內接獲幕僚簡報，指出伊朗距離擁核僅剩數週，缺乏談判誠意；同時，伊朗當地正值殘月階段，有利於B-2轟炸機匿蹤出擊，終於促成川普拍板突襲德黑蘭。川普團隊用的當然是美、以的情資、立場和研判，但他們講的是事實，還是為侵略一個主權國家找藉口、誇大事實，真相或許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釐清。

當天下午，川普下令出動六架B-2轟炸機，投下12枚三萬磅巨型鑽地彈，精準轟炸位於福爾多的核設施；同時，美軍潛艦也自400英里外發射30枚戰斧巡弋飛彈，擊中納坦茲與伊斯法罕的核設施。美國正式參與以伊戰爭，也開了攻擊敵對國家核子設施的先例，這些都會對國際政治產生深遠影響。

川普在攻擊伊朗核設施之後，發表演說指出，伊朗若不走向和平，就是面臨悲劇，「如果和平未能迅速到來。我們將以精準、速度以及高超技術攻擊剩餘的目標」。但有批評者認為，他是被以色列操弄，拖下了水，捲入一場新的中東戰爭。美軍攻擊伊朗核設施的效果到底如何，目前尚不可知。而中東未來的發展更令人擔憂，戰火會否擴大誰也不知道。

TACO出現前，美國政客有句口頭禪「打不贏就入夥」，兩句其實都可用毛澤東的話解讀：「美帝國主義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講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講理，要是講一點理的話，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川普和內塔尼亞胡發動這場侵略伊朗的戰爭當然是不講理的，端看這場戰爭的結果會不會讓他們從今以後不得不講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