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取台灣民心為首要急務

施琅平台三二○週年的時代意義

耿榮水
(台灣和統會常務理事,長城文教基金會秘書長)


清初名將施琅於康熙二十二年(一六八三年)率兵收服台灣,完成大清帝國的統一大業,不僅是清史中的一件大事,更是台灣與大陸之間關係的重要分水嶺。識者以為,假若當年施琅未能平定台灣,將台灣納入中國版圖,則明鄭集團的割據稱王局面不知要如何發展,說不定有可能台灣早於三百年前就脫離中國而獨立,如同朝鮮、琉球、越南等國一般,今日兩岸關係,可能早就變成「兩國關係」了。故而施琅平台的歷史功勳,與鄭成功之驅荷復台,實無分軒輊,應一體對待、等量齊觀,才是公允之論。

以古論今,從清初統一台灣的錯綜複雜過程及其深遠巨大影響,吾人認為此一史實對於今日之兩岸關係,實具有發人深省的意義,尤值得兩岸當局參考借鏡。

首先,清廷決定對台灣用兵,主要有兩個因素:一是台灣內部出現政爭不穩現象,鄭經暴卒,長子被殺,次子鄭克爽繼位,權臣馮錫范、劉國軒把持朝政,明鄭集團勾心鬥角,人心渙散,確為用武良機。二是明鄭集團一直抗拒和談,從康熙元年(一六六二年)到康熙二十二年(一六八三年)總共二十一年期間,清廷先後派出十一次和談代表與台灣當局談判,均不得要領,無功而返,明鄭集團急欲脫離中國,割據稱王的意圖已昭然若揭,不得已訴諸武力,終於達成完全統一的目的。

清廷在台灣內部不穩和明鄭集團長期抗拒和談的形勢下,最終作出武力統一的決策,這應是衡量當時主客觀條件皆已成熟的情況下,所做的一項不得不然的痛苦決定。對照今日兩岸關係,台灣之「中華民國政府」雖為歷史殘餘,但經濟發達,民生樂利,目前多數民意仍傾向維持現狀,不願與大陸統一;加之國際勢力介入,又有海峽天險憑藉,台民難免有偏安之僥倖心理,民心未附,豈可強求?此際是否為用武時機,允宜深思之。然兩岸現狀不可能長期不變,尤其大陸改革開放二十多年,經濟發展一日千里,綜合國力大增,中華民族之騰飛與強大乃不可阻擋之勢,台灣有多少籌碼長期與大陸對抗,拒絕談判,令人懷疑,加之近來台獨氣氛高漲,台灣當局假民主改革之名,以「公投制憲」掩飾台獨之實,最終可能招來兵連禍結,此一不利形勢發展,台灣當局能不戒慎恐懼,以史為鑒乎?

其次,施琅對台用兵其實只有在澎湖海戰一役,是役明鄭軍隊遭「焚殺、溺死計有二千餘眾」,清軍官兵戰死者則有三百餘名,應屬一場中型海戰;但對台灣本島,則靠施琅一紙「安撫輸誠示」招降書,即不費吹灰之力,瓦解明鄭集團,和平接收台灣,台灣與大陸復行統一。換言之,施琅雖不得不對台用武,但主要戰役僅在澎湖外島,對台灣本島則不傷一兵一卒。將死傷降至最低,這對雙方軍民同胞都是有利的事。此種統一模式,對當前兩岸和戰關係,極具啟示作用。

目前大陸對台採取,「一國兩制、和平統一」政策,但幾經周旋,台灣當局迄今仍拒不上談判桌,大陸對台漸失耐心,加之漸進式台獨屢遏不止,將來極有可能被迫訴諸武力,若逼到對岸走到這步棋,吾人以為仍以犧牲最小,流血最少為最高策略,甚至能不流血最好,至少不要將戰火延燒到台灣本島,以避免無謂的傷亡。台軍在兩岸對峙戰略構想中,亦有所謂「決戰境外」的說法,目的都在減少無辜平民的犧牲,果真如此,亦屬不幸中的大幸矣。

施琅在取得台灣後,立即施展其統戰政治藝術,除了前往鄭成功廟哭祭一番,表明征台系「忠朝廷而報父兄之職份」,兩人「剪為仇敵,情猶臣主」,「公誼私恩,如是而已」;又發佈「論台灣以安定民生示」,嚴格法紀,安撫人心,指令「官兵不許佔住民居;弁不許自撲鄉社」,「市肆買辦,照依民價無虧,斷不許藉稱官辦應用,一絲一毫取自民間」;對於一般百姓,則曉諭「其一切保務選派雜項差徭,盡行減免」;對於高層降將,則奏請康熙皇帝一一加以封賞,如授鄭克爽正黃旗漢軍公,劉國軒、馮錫范上三旗漢軍伯,並授劉國軒天津總兵之職,保證了明鄭政權上層人士的權益,如此一來,施琅所部乃受到台灣各界民眾熱烈歡迎,「□漿迎師,接踵而至」、「望公如望歲」、「但恨晚耳」。

應該說,施琅在平定台灣後的善後措施是很成功的,也是務實的,表現了他作傑出軍事將領之外的政治才華,是文武兼備的將才,這對今人也是很有啟發意義的。台灣在上個世紀中葉,由於國共內戰而導致兩岸分離分治,逾五十餘年之久,不論思想觀念、意識型態、價值體系,兩岸均存在極大歧異,想要在短期內達成政經社會的整合,是一項相當困難的政治工程。故而在統一前,應以「爭取台灣民心,使其心向祖國,自願為統一效力」為主要策略目標,「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即使在統一後,亦應盡量化解雙方仇視態度,想方設法增進彼此的互信互賴,「二二八事件」的歷史悲劇不容重演,對於多年來島內從事分裂活動的台獨人士,除了少數首惡之外,對於一般從眾,亦應寬大為懷,既往不咎,如此當可在最短期限內彌補社會傷痕,重現祥和景象,兩岸同胞,由對抗而合作,由猜忌仇恨而信任互愛,應是指日可待。

長期以來,施琅在台灣是極具爭議性的,與吳三桂並列為歷史負面人物;但從振興中華的宏觀角度來看,卻是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完整,避免台灣脫離中華大家庭的民族功臣。吾人不僅要走出狹隘的滿漢民族意識藩籬,更要學習當年施琅安定台灣的高度政治智慧,如僅看到其動武用兵的一面,則不免要令這位名垂千秋的靖海將軍於九泉之下遺憾感傷,甚至竊笑不已!

(後記:本文為作者於二○○三年十一月三十日應邀於廈門市施琅研究會舉辦的座談會上發言內容,曾引發廣泛討論。陳孔立教授特別針對「戰火延燒台灣本島」疑慮,指出現代科技發達,戰爭型態改變,今人不應處處師法三百多年前的古人行徑,國際形勢亦不可同日而語,兩岸中國人應有智慧和平解決爭端。唯在宴席中提及,如經武力統一,是否駐軍台灣乙事,筆者認為可參考當年國民政府北伐,東北易幟,張學良仍為東北最高統帥之歷史,似不必在台灣派駐一兵一卒,亦可台人治台,陳教授對此則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