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看,拜登執政時期,美方在俄烏戰爭問題上對中方的主要指責是中俄關係發展太好了(當然,這一指責其實並無道理),到了川普執政時期,這一指責基本就消失了,但與此同時,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即川普明顯是想使美國在全球範圍抽身,然後能一心聚焦,專意對付中國。至少在川普本身這一方來看,確實有很不小的所謂「聯俄制華」,「聯白制黃」,「聯東正教以制無神論者」的意味在,俄方是否完全與其同調,則又另當別論。
中方在此問題上一貫所秉持的「勸和促談」立場的確是很有實效的,給了中方很大的戰略迴旋餘地,而且俄、美、烏三方矛盾糾葛很深(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烏對於美國國內政治極化現象和過程的較為深度介入),這汪渾水,確實不蹚也罷。此外,很多西方媒體的報導已經指出,川普之所以想結束俄烏衝突,和烏克蘭簽署礦產協議,其中還有一層這樣的考量,即將烏克蘭戰爭的解決視為確保美所需關鍵礦產資源獲得替代性來源的機會,從而進一步減少美國對中國的戰略依賴。
對於未來的俄美關係,筆者有三點不很成熟的小觀察:1.在這個特殊時期,中俄關係一下子有了更多的意涵,客觀上,我們需要一個較為穩定和積極的中俄關係來對衝掉俄、美過度彼此走近帶來的戰略風險;在此方面,2025年2月,普京對中國領導人表示:「俄方高度重視對華關係,期待同中方在新的一年保持高層交往,深化務實合作,共同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和中國人民抗戰勝利80週年。發展對華關係是俄方著眼長遠作出的戰略選擇,絕非權宜之計,不受一時一事影響,不受外部因素干擾」;2.俄方料將對美採取一種「趕上良機,能用則盡用」的態度,但很可能並不會將太多的「雞蛋」都放在美方這一個籃子裡,原因很簡單,俄方深知美國當前的高度政治極化態勢,也就是說:他們大概率會持續考慮到這樣一種可能性,即焉知未來政權又定不會逐漸轉回到民主黨人控制下,儘管目前川普聲勢無兩,如日方中,但政治盈虛之數,實尚未可完全逆料;3.在整體層面,川普第二任期的俄美關係走勢似將明顯轉暖,但也不是全無變數,如今(2025)年3月初,川普就曾一度威脅要對俄羅斯實施大規模制裁。
假設俄美雙方靠攏和合作到了一種會犧牲中國國家利益的程度,中國又當如何處之呢?其實說來也簡單,毛澤東當年的國際問題思考已經給了我們較好的啟示:1960年代前期,因應當時的世界局勢變化,毛曾猛烈抨擊蘇聯,指責蘇聯企圖與美國共同「統治世界,要全世界都聽他們的命令」(參閱陶文釗主編:《中美關係史》第二卷,288-289頁),繼而,毛曾提出過著名的「兩個中間地帶」理論,亦即:「第一個『中間地帶』是指亞非拉廣大經濟落後的國家,第二個『中間地帶』是指以歐洲為代表的帝國主義國家和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這兩部分國家都反對美國的控制,在東歐各國則發生反對蘇聯控制的問題」,鄧小平後來對這一理論又做了闡發:「赫魯曉夫上台後不久,它的對外政策變了,不存在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了。蘇聯變成了社會帝國主義。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如西歐、日本有擺脫美國控制的傾向,帝國主義陣營也發生了變化」 。這充滿了深刻的洞見與智慧,很值得我們今天借鑑和參考。而一旦到了具體運用和施行之時(筆者認為需要因時而動做出這種運用的概率並不高),我們又需切記防止「過左」,過於「片面和絕對化」的風險,因為就像章百家先生曾指出過的那樣:1960年代中期以後的10餘年時間裡強調「反兩霸」,但同時「中國對國際形勢的判斷出現了重大偏差,主要是高估了美蘇合作的可能性,低估了美蘇之間的矛盾;高估了戰爭和革命的可能性,低估了世界和平發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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