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敵對：2018年趦趄難行

前 言

「中美未來關係難逆料」！話雖是如是說，然而在川普入住白宮後，中美關係卻比較容易預測的。因為川普本人性格無常，前一日大力誇讚某人，隔一天卻又惡言相向。他的這種純建商性格在國際間則成為四面樹敵，八方惹議之源頭。他在2017年11月9日到北京進行了國是訪問，受到全程紅地毯的至尊接待，一時之間，川、習二人有似哥們般親熱異常，而此次川普之訪華受到中國的重視程度不但空前，也可能絕後，然而不出數日，川普卻又有惡言相向。

在多次要求北京加碼制裁北韓未果後，他認為習近平仍努力地對朝施壓，讚揚習是伙伴。然而幾天後則指責北京，貿易取巧，使得美方對華貿易赤字連連。並認為中美關係已進入「敵對」狀態。川普明白宣示，此後，中美間關係保持奠定在伙伴及敵對基礎上。

筆者曾多次在本刊為文闡述雙方「對立」及「交往」是「永恆」共存。如今從川普的一番話就知他刻意強調雙方是「敵對」的，然而卻又同時用「伙伴」一詞。誠如名政治家蓋瑞森（Jean Garrison）在其Making China Policy一書中認為美國對華政策就是一個大「謎團」。很難就此界定中美究係何種關係，對於此一問題，學者專家們多有不同想法，不同詮釋。下述兩種說法是比較通俗常見的，其一是「交往或圍堵」，其二是「改變或持續」。川普認為，要能達成正常之兩國關係，必須要以拆除大隊之拆除大錘破壞現有之國際規範，再施以「美國第一」之川記體制。他同時也要藉此良機，將歐巴馬在位時之諸項政策拋棄無存。川普的這個動作，得罪了歐盟與加、墨等國，還包括眾多開發中國家。

這之中最嚴重的是遠離固有堅實盟友－－歐盟及加、墨等國，也因此川普不問情由就退出UNESCO（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及《巴黎氣候協定》。更聲言要廢除「伊核協定」，再就是退出美國所倡導之TPP，他的任性引致更為紊亂之國際秩序。一時之間，美國所領導之「國際秩序」就有了缺口。川普無視此一削弱美國世界領導地位之危機，反而更加強其特異之政策，也就因為如此，川普引燃了美國反對世界貿易規範之狼煙。 川普已然忘卻目前之貿易規範及WTO均是美國作國貿領頭羊所建制的，如今川普尚未完成「美國第一」的壯志，美國已漸漸不再是世界「第一」了。

中國之再崛起

由於川普一意孤行之「美國第一」國策，製造了不少紛亂。儘管美國仍是世上最主要的國家，然而隨著川普隨性似地拋棄掉維護當前世界秩序之重責，不經意地給北京加速走向世界之機會。就在2017年底中共十九大閉幕後，世界重要媒體多以正面評價報導中國式之政府管理方式。同時讚揚北京在環保及維護聯合國維安等工作，中國逐漸為他國推向世界舞台之中央。

最顯著的一個例子就是中國在減碳方面所作之努力，從而贏得歐盟中大國之讚揚。法國總統馬克宏訪問北京，除了商談經貿合作等事項外，也提及環保及暖化等課題，中國一秉初衷與世界其他環保國家合作，促使北京成為全球環保尖兵。就貿易戰而言，美國的敵人還真不少，除了首要敵人－－中國外，還有加、墨、日、韓等國，換句話說，所有與美國貿易只要有順差，就是敵人。

美國之視北京為貿易要犯是有所本的，例如2017年中美貿易，又顯出中美貿易中方順差達到2,758億美元，較2016年增加足足10%。在白宮外貿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之敵視中國後，在川記保護主義大旗下，就建議對華展開貿易戰。例如貿易代表署（USTR）已然在2018年1月12日公布了一份2017販賣侵權產品「惡名昭彰市場」黑名單，淘寶網就在榜上，雖然大陸從未對此名單作「官方承認」，然而美方之結論一定對淘寶網不利。就在同時間，美國對大陸鋼品是否威脅美國國安也展開調查，風雨真的要來了。

川普勤挖北京牆角

川普除了對華掀起貿易戰外，另外也重起冷戰時代之「圍牆政策」，最明顯的例子是其籌組「印太戰略」（India-Pacific Strategy）以對付中國。日、澳、印三個伙計確實已作了些工作。只是此一鬆散組織能否真的發揮功效，尚待觀察。2017年年底開始，這「印太戰略」有了動靜。華府決定增加對印軍售，且將互派連絡官。負責美、印在「印太戰略」上諸項合作事宜。川普夢寐以盼的就是既可販賣高價武器，大賺銀子，還可緊抓印度不放，完成其圍堵中國政策。就在同一時間，印度邀請10位東協領袖參加1月25日在新德里舉行之國慶閱兵，其拉攏東協諸國之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安倍為了配合「印太戰略」，於2018新年伊始即撥付巨款予緬甸，作為安頓難民之用，目的很明顯在改善日緬關係。同時澳大利亞總理亦奉了華府主子之命，發出不少對華惡言冷語。

儘管川普善於單打獨鬥，然而在複雜之國際社會中，川普也善於察言觀色，以合縱連橫策略尋找打擊中國之機。如川普在2017年12月底於阿根廷舉行之WTO部長年會中，就曾聯合歐盟、日本以未點名方式譴責中國之經濟行為。英國《金融時報》指出美方試圖利用此一會議迫使中國讓步，不過這種作法可能迫使中國起而對抗，使得國際貿易局勢更為緊張。美國則以否定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報復。前紐約市長彭博則批評川普不該如此高壓中國，是「不智」之行為。

伙伴是虛，敵對是實

華府在2017年12月18日根據「美國優先」政策發表「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川普在此2017年報告中，直指中國是「敵對之國」，並稱中國是「修正型強國」。所指「修正型」是指大陸在南海所為在改變現狀。與此同時，白宮官員又說中美在制裁朝鮮問題上是合作的。由此可見中美在某些問題上是敵對的，例如「南海」問題，然而在朝鮮問題上卻又是伙伴。

不過種說法仍不堪一擊，因為川普個性不定，一日之間就有不同說詞，令旁觀者不知何者為真，何者為假。最明顯的例子是美加合力籌建之「朝鮮半島安全穩定外長會議」。此會已於2018年1月15-17日在溫哥華召開。顧名思義，這次國際會議是為了解決朝鮮半島核武問題，然而此會之參加國家卻未包括中、俄。北韓擁核問題，川普自2017年元月進住白宮後，即積極與中俄連手應付。川普還為了拉攏習近平，特別到北京作三天國是訪問，如今卻冷凍了與習近平之友誼，另外組成了一個17國外長會議，有好幾個國家與朝核是風馬牛毫無關係的，這幾個國家是紐西蘭、法國、澳大利亞、盧森堡、埃塞奧比亞、土耳其、希臘、哥倫比亞、比利時、南非、菲律賓、泰國、荷蘭等，另外南韓、日本亦在其列，妙的是加拿大這一會議與美扮演共同籌辦者。眾所周知，美加在過去一年中因為NAFTA（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問題而時有爭辯。誰知此兩國卻在朝核問題上如此相投，變成會議共同主持人。世事難逆料，真是一點都沒錯。對於排斥中俄於朝核問題外，美國務院僅表示美已向中俄報告會議概況，美國也在會外對中俄交待過。這種說詞並未釐清事件之原委，卻引起國際間不少猜測。一種說法是中俄不願意再加碼對朝施行制裁。還有一種說法則認為當兩韓突然談了起來，似乎並未受到中俄之影響，於是美國就打算單獨來解決朝核問題，不需中俄之幫襯。而中俄並未在這爭議上全力而為，既然如此，則美國統率這16國就可解決朝核問題了。以免日後與北朝鮮和談時會受到中俄之干擾。問題是，趕走中俄就真對解決朝核問題有幫助嗎？

台灣問題：中美敵對之源頭

2018年美國對台是否有所動作，就目前以觀，川普的行政部門暫時不動聲色，而讓國會，尤其是眾議院來打前鋒，試踩北京底線。就台灣而言，任何台美官式接觸就是台美關係走向正常化，為達成此目標，台北自願做為棋子以為主子效力，然而對北京而言，這可是對「一中原則」之挑戰。（華府僅承認一中政策，而不認一中原則）。中美若是對立，這種官式台美關係，就是破壞中美間「三公報」之精神。2018年將是華府試踩北京紅線之日，可以預見的是，中美在未來一年中相互敵對之時日將比伙伴為多。

攪動三方關係的是2017年12月19日美國發佈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將中國訂為敵手，並強調「印太戰略」之重要性。令人注意的是，美政府在文中還特別提到與台灣安全合作的關係，當年歐巴馬之年度報告中，從未作此提示。令人關切的是，就在2017年不少關於台美關係之小道消息在華府與台北間傳來傳去，其一是美海軍陸戰隊員將警衛AIT（美國在台協會）會址。其二則是美方軍艦停泊於台灣港內，以應整補之需。這兩個消息並未得到美方正式回應，然而風聲不時地又傳了起來。

真正令北京煩躁起來的是2018年年初，眾議院通過之「台灣旅行法」，現正等參院為此案作表決，設若通過，則送交川普作主。他可以立馬就簽，作為法令，也可以不採取任何動作，案子也就是一紙公文罷了。按照此法之規定，美台雙方高級官員就可以來來去去，甚至最高領袖也可互訪。似此這般，則「三公報」等於毀掉，中美關係將由而生變，如真如此，台灣安全危也。

美退中進之國際社會

美國宣佈退出TPP後，11國盟友頓失所依，最後只好換個名稱仍然勉力成軍。未來之實效自會因為美國失蹤而會大打折扣。再就是要重寫「北美自由貿易協定」。隨後又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及UNESCO。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後，中、法立即補上，願作環保鬥士。不過川普最令國際社會不解的是，居然宣稱要遷美駐以色列大使館至耶路撒冷，這一宣示直接槓上了全球阿拉伯世界。

然而他在阿拉伯又很積極地參與其間之紛爭。川普始與伊朗交惡，嚴批「伊核協定」，再與沙烏地阿拉伯交好，然而沙烏地卻因耶路撒冷一事大力反對川普，一時之間，川普成為什葉派及遜尼派的共同敵人。由此可見，川普之外交手腕實在不高明，相形之下，北京的作法就成熟多了，習近平遊走兩派之間不押寶，不選邊，與人為善，成為伊朗及沙烏地之共同友人。

川普又得罪非洲及海地，因為他曾經說這些地方是屎坑，非洲及海地人就是從「屎坑來的人」，這種幼稚到不行的笨話，惹起全球所有有色人種的反對，非洲各國駐聯合國大使們在2018年1月11日於聯合國會議廳開會，通過了譴責川普案，這是非洲國家集體反對美國總統之首次表現，令人非常震撼。CNN也藉機指責川普的失言：「可能侵蝕美國的全球形象，也破壞了美國的道德與威信。」

川普與世上好幾位國家領袖進行冷戰，最典型的是墨西哥總統，主因在誰應付修築長城之費用，墨西哥正值總統大選，左派候選人勝算甚大。若然，未來左派反美之新任總統將與川普有著不少的爭議。川普與英之交情也面臨考驗，因為他突然在2018年1月11日宣佈取消其已定妥之訪英計劃。這一奇怪動作，只是川氏外交跌跌撞撞之另一典範。川普之言與行在世界舞台上已是一名丑角，他的特異獨行令致美國無法再繼續作一個維持世界秩序之領袖。中國則適時以進，昂然承擔與多數國家打拚之形象，成為國際社會中一個支撐大局之重要者。

結 語

川普的第一年在驚濤駭浪中渡過，接著而來的2018這一年將決定川普的政治生命，也就是對川普言行在歷史上的嚴酷考驗。他留給世人茫、茫、茫。留給美國人則是怒、怒、怒。而這也就是為什麼當Michael Wolff之暢銷書大賣《烈火與怒火：川普白宮內幕》。因為這書闡述了川普治下的美國遍地狼煙與怒火之現況。事實上，川普在世界舞台上更是處處煽風點火，其結果當然就是個個有怒火了。

仔細翻閱川普之一年對外工作言與行紀錄，發現他會沒來由的對某國領袖故示冷淡，如對待德國總理梅克爾，與習近平三溫暖似的應對，對普丁的態度不定，或對加拿大總理杜魯道之晴雨兩極式的來往，著實令人不知川普到底下一步要如何走。際此川普就職週年，各國主要媒體均有所評論，Time也為此特別發行了2018年1月22日出版之封面故事，「川普」，對川普沒有什麼好話，編輯用了長達25頁來寫作此一封面故事，詳實列出所有川普失職、失儀、失言之言與行。讓人不由得懷疑美國人怎會選出如此這般的人來作總統。

不過錯誤已鑄，要改很難，川普的外交工作存在很多問題，最嚴重的是在過分自戀及自傲式的獨斷外交行事方式，註定終究無成的。例如川普之企圖修改「伊核協定」就應鐵腕從事，殊不知如此一來，伊朗又被驅入牆角，最終仍會採取仇美政策。又如川普對中國很不爽，卻又在2018年1月11日與習通了一次融洽的會談，讓人料不定川普到底將中國定為伙伴還是敵對。不過最可能的是中俄關係自會更為緊密合作，這恐怕才是川普惡夢的開始。又如川普與加拿大共同組成一支新的「聯合國大軍」有似回到冷戰期間，只是在美國逐漸走向自外於世界之時，川普此計僅為飯後笑料，於事是無補。

2018年將是考驗川普的一年，他的行事風範帶給美國負面的形象，這些點點滴滴不盡職之事蹟將成為今冬「期中選舉」之測驗。假定參、眾兩院選後，多數盡由民主黨所得，那兩年後，川普是否能續任將是一大難題。立即反映出來的現象，就是他的民調可能還會下落，這位不認錯，不服輸的建商將面臨平生最大之危機，那就是他很可能只作一任總統。將留下一個破碎的攤子，讓後繼者修理，更糟的可能是「通俄門」帶給他提前下台之危機。對川普不利的另外一個陣線是自由派為主的媒體，他們之中90%為民主黨。當然會盡力在未來兩年中找出川普不是之處，予以擴大，予以醜化，使得川普成為一個不值得支持的政治人物。他們正等待有利時機予川普最後一擊。川普應該知道他的敵人不是中國，也不是伊朗，而是以紐約為首之媒體，正磨刀霍霍讓川普在2018年寸步難行，只能等待失敗的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