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罪行不容寬赦

評美國挾持北約侵略南斯拉夫

歐陽承新
(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


規模不斷擴大,情勢急劇惡化的南斯拉夫戰情,自月前爆發後,已成為世所矚目的重大國際事件。這一事件,追本溯源,固有其複雜的政治背景與久遠的民族衝突根源,不過就現狀而言,其導火線,主要是針對南聯邦科索沃省尋求獨立所舉行的多邊談判破裂,以美國為首的北約組織怪罪貝爾格勒當局拒絕接受和平協議,旋即片面訴諸武力,自3月24日起對南國全境展開猛烈的空中攻擊,意圖迫使南總統米洛塞維奇就範。在北約集團挾絕對的優勢火力狂轟濫炸之下,鬥志昂揚的南聯邦軍民遭受到自1941年納粹德國入侵以來從未有過的沉重打擊;除不斷增加的人員傷亡,有形建設的破壞,及難以估計的生態浩劫外,數以十萬計的難民潮更持續從科索沃湧向原已動盪不安的鄰邦,此一變化不僅給經濟已陷於困頓的當地政府帶來難以負荷的壓力,也使得巴爾幹及周邊地區的形勢變得益發詭譎難測。

北約組織完全缺乏用兵的正當性,但極其凶殘的侵略行為,自始便受到莫斯科和北京的強烈抨擊,然而在巴爾幹的火藥庫已再度被引爆的情況下,因科索沃爭端所釀成的區域性災難實已難以善了,因草此文,試析問題產生的前因後果,霸權用兵的心術,及此一事件可能引發嚴重的後遺症。

錯估形勢率爾出兵

從表面看,美國挾持北約,夥同其同宗的跟班英國攻擊南斯拉夫,其目的無非是希望透過「以戰逼和」的手段,迫使米洛塞維奇接受隆布葉會談美方所堅持的五項條件;華盛頓相信威脅動武可能奏效,自然是建立在前此波斯尼亞和平是採用同一種手段始得以確立的假定之上,而即使無效,如後所述,戰爭本身也可為攻方創造更為豐厚的附加價值;不過從南聯邦的國情出發,前一項推論顯然是昧於事實錯誤的範本移植。

回溯1995年,當「波斯尼亞─黑澤戈維納」地區面臨和戰抉擇的時刻,米洛塞維奇斷然與波黑的塞裔領袖卡拉迪奇劃清界線,並同意和談主要是基於三項考慮:(一)在對抗克羅埃西亞分離勢力的戰爭中國力消耗過鉅,無力繼續支持塞裔波人;(二)寄望達成和平協議,換取西方解除經濟制裁;及(三)如戰局扭轉,而卡拉迪奇因此而取得全面的勝利,將影響其本人的威望,有使大塞爾維亞統治權旁落之虞。故在四個共和國已然獨立而統一的南聯邦架構無法維繫的情況下,米洛塞維奇迫不得已只能選擇與塞裔人口為主體的蒙特內格羅,合組疆域和人口均大幅縮水的新南聯邦。但相對於波黑地區,科索沃的情形卻完全不同,它不僅不具備位階較高共和國的地位,在1974年以前甚至連自治省也不是,而屬聯邦內的行省或地區。1989年科索沃的自治權被米洛塞維奇一筆勾消,自後阿裔科索沃溫和派的領袖魯戈瓦便致力於恢復該省的自治地位,但由於主張用武力爭取獨立「科索沃解放軍」不斷透過恐怖活動肆行挑釁,並此,激進的阿裔各團體還採取了毫無迴旋空間的對抗措施;凡抗稅、拒服兵役、退出國會等行動,佐以解放軍的武裝鬥爭,於西方大力聲援卻同時對貝爾格勒施壓與恫嚇的局面下遂一發不可收拾。當局見亂像有愈演愈烈之勢,不得已而展開鎮壓;故從去年春以降,零星的難民潮便出現在西方的電視畫面,而不明就裡的西方政府則開始以人權交相詰問貝爾格勒。

問題是:從古到今,南斯拉夫縱有千種的民族內部矛盾,不過若非其外圍的列強刻意染指,動輒以拳腳相向,其國境內同室操戈的慘劇應不至於一再重演;以二次大戰為例,克裔親法西斯軸心國的「烏斯塔希」組織,就曾與狄托所倡導多民族共和的路線火並,內戰的殷鑒不遠,然而有前科的德國政府卻也是在克羅埃西亞和斯洛凡尼亞於1991年宣佈獨立後率先予以承認的外國勢力。一、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塞爾維亞人位居抗敵的最前線,並因此分別喪失了五分之一及十分之一的人口,可說是犧牲慘重,但戰後統治南聯邦的卻是籍屬克羅埃西亞並對塞裔採歧視政策的強人狄托;再者,科索沃是塞爾維亞古文明的發源地,也是六百多年前該族人民抵抗奧圖曼帝國的古戰場,本具有無可取代的歷史地位;故失去了半壁江山的米洛塞維奇在退無可退之際,矢志捍衛國家的主權獨立與領土完整,而素有強烈民族意識的南聯邦人民無懼於北約空前的武力威懾,被逼奮起抗戰,本是最自然的本能反應;侵略者無視於問題的癥結所在,率爾輕啟戰端,致令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除激起更大的仇恨與抗拒外,對和平解決問題可說是了無幫忙。

窮兵黷武各懷鬼胎

按各相關政府公開宣稱的理由,北約對南斯拉夫採取軍事行動是基於人道的關懷,藉由戰爭制止米洛塞維奇迫害阿爾巴尼亞裔的科索沃居民,促其停止種族淨化,並接受和平方案。不過征諸其實際的作為,看來冠冕堂皇的說辭其實純屬虛構;而在西方強權不斷升高作戰規模,全面打擊南聯邦經濟社會的同時,西方的傳媒則刻意將米洛塞維奇醜化為十惡不赦的獨夫,但卻絕口不提北約的空襲已重創南國的民生工業、殺害無辜百姓,及等同於變相鼓勵貝爾格勒驅趕難民的錯誤決策;換言之,名目上由19國聯軍所組成的戰爭機器所進行的,實際上是其本身經常叫囂、反對的「 組織化犯罪」與「國際恐怖主義」活動,而其中如尚有絲毫道德性或正當性,也因無節制的軍事行動夾帶不可告人,卻又盤根錯節的戰略與戰術動機而蕩然無存。

綜合而言,作為侵略元兇的美、英政府用私刑下重手的動機至少包括:(一)測試、癱瘓,並全面摧毀南聯邦的防禦體系;(二)切斷並封鎖南國所有的外聯通道,使之不能取得外援,便將可能實施陸戰的阻力降至最低;(三)針對滿佈高山縱谷的巴爾幹地形(有別於平沙闊野的伊拉克)進行新武器演練,用以修正並改良其武器系統和高科技研發成果,以為下次侵略預作準備(如北韓);同時透過成批的實兵演訓,展示武力,擴大軍火市場佔領;(四)出清到期的彈藥存貨,無價輸出國內的污染源;(五)繼長期經濟封鎖之後,對南國用兵,圖瓦解米洛塞維奇的領導,並藉此削弱莫斯科的外圍防線;(六)在介入波黑內戰的基礎上,續從無力解決區域衝突的歐盟手中奪取支配歐安情勢的主導權,進而全面掌控巴爾幹;及(七)擴大早已是囊中物的北約組織的職能,用實際行為創造不經安理會授權的案例,便日後隨心所欲,分裂河山,宰割宇宙。

借力使力混水摸魚

相對於前者,作為侵南戰爭幫兇的德法兩國此次不顧形象,但求有份的作法,則大大出乎一般的預期。用較包容的心胸觀察,德、法兩國同為現今歐盟最重要的核心成員,今年初完成單一貨幣區的創設後,歐盟的經濟整合工作大致已告一段落,但該組織並非政治和軍事同盟,沒有統一的預算,更遑論聯盟旗幟下的軍隊;問題是:巴爾幹是歐洲的一部份,故不能不介入,為此而不得不寄生在北約的軀殼中,根據履行條約的義務,加入不義之師,或許是一種無可如何的選擇;但實際的原因恐絕非如此單純,就法國而言更牽涉基本外交路線的重大轉折;因為按現今的法國總統席哈克原本是半個戴高樂派,不過他卻已將祖訓遺忘。要知道早在1966年,素與美國不睦的戴高樂已將北約總部逐出巴黎,並撤回其旗下的法國部隊,而長期以來仍是北約會員的法國一向也只參加維和行動。故此,席哈克的轉變自然顯得十分唐突;只是如認真推敲,當會發現,與巴爾幹幾乎毫無歷史淵源的法國(僅拿破侖一度佔領亞德裡亞海岸若干據點),腦裡盛裝的不僅僅是在戰後重建南聯邦經濟的巨大商機,也懂得入股分紅的道理,即參加北約的軍事行動,藉美國打頭陣,贏得勝利,但日後夥同德國,以歐盟的身份主導巴爾幹的政治。

與好大喜功的法國比較,統一後德國的經濟勢力其實早已深入中、東歐和巴爾幹。1991年底,德前外長根捨率先與前南聯邦兩共和國建交,造成該國的內戰,可說是地區動亂的始作俑者;孰料去年9月,穩重老練的科爾政府下台,而在北約創立50年後的現在,被長期看管已是歐洲民主典範的德國首次獲准參加軍事行動;不幸當前的新政府卻是戰後所僅見最弱的一屆,更糟的是:主掌德國外交重任的人物費雪(綠黨),竟是高中未畢業一度在街頭耍流氓的混混(德政界早已視此人為奇恥大辱),急於想表現,卻完全不知德國為何物的費雪會支持轟炸南聯邦乃至參戰,從其出身觀察應是一點也不奇怪。

至於居然出讓基地,供北約戰機起降,發射導彈,並也在最近出兵的義大利,除了擔心被孤立外,戰後換過30多個政府,義大利的政治行為,恐怕只能從費裡尼導演的影片體會。

踐踏規約後患無窮

自詡為民主國家的美國,自建國以來對外發動侵略戰爭至今已超過300次,而其中從1989年入侵巴拿馬,捉拿其總統並押回美國審判,到現在也已逾40次;根據這一簡單的紀錄,美帝國主義是當今世界的亂源與禍首,殆無疑問。揆諸晚近國際權力政治和區域經濟消長的關係,作為首富的美國,其囂張的氣焰與流氓大亨的行徑同有愈演愈烈之勢,然而令人震驚的是:包括其參與制定的聯合國憲章,1975年以降的《赫爾辛基協定》,及北約組織的相關章程也因為柯林頓政府侵略南聯邦而被踐踏。

北約憲章第一條就開宗明義的指出該組織屬「防禦性」的軍事同盟;第四條又規定,作為區域性的安全機構,北約的軍事行動應與聯合國安理會諮商,以取得法定授權,但在明知此路不通的考慮下,華盛頓索性繞過安理會,片面採取沒有法源根據的出兵行動。美國不顧國際規約和慣例近乎無賴的行徑,過去固然屢見不鮮,同時也見諸經貿、商務、外交等各個領域,可說是一點也不稀奇,但公開破壞聯合國憲章,以區域組織首腦的架式挑戰國際組織的最高準則,這還是頭一遭,至於無故侵略聯合國內的主權國,則也屬史無前例;反過來說,濫用否決權,在安理會中動輒杯葛他國的議案卻並不見其手軟;即只許我犯人,不許人犯我,試問除「世界流氓」還有什麼頭銜能與此衣冠禽獸相匹配?

蘇聯瓦解後,由共產國家所組成的「華沙公約」組織也隨之解體;然而原本以華約國家為假想敵的北約組織非但未同步消失,反不斷擴大;今年3月,原隸屬華約的波蘭、匈牙利,和捷克三國便成為北約東擴機制下的新會員;有鑒於此一趨勢,銳不可當,一度被雷根和布希總統愚弄自動拆散舊蘇聯的俄羅斯,直到最近才醒悟,即無論對美輸誠到什麼程度,其作為西方戰略對立面的身份均無法改變,故與同為斯拉夫裔的白俄羅斯於1997年締結聯盟關係;本(4)月13日,自北約轟炸起一路挨打的南聯邦國會上、下兩院全票通過了加入「俄、白」聯盟的決議;雖然俄、 白兩國按約提供軍援的行動未必能立刻兌現,然而居於守勢的三個斯拉夫國家在北約節節進逼的局面下加強合作,則是必然的趨勢。

從上兩組力量交錯互動的關係看,舊冷戰固已結束,但新冷戰卻方興未艾;同時,由於戰術武器的功能和種類不斷創新,以至於二次大戰後原受制於核阻嚇與核報復不敢輕啟戰端的實質壓力已快速消失;此一惡兆,從1982年的福克蘭戰役,1990年的海灣戰爭,及去年底美英侵略伊拉克,到目下進行中的巴爾幹戰爭均表露無遺;故此,居於守勢的國家,不是急起直追,發展高科技戰術武器,就是設法建立核武,或締結軍事同盟,以為自衛;在這一強烈訴求的驅動下,美國千方百計要攔阻的核擴散等獨霸天下的戰略,無疑是緣木求魚,而只要是西方世界的「權力意志 」不死,間歇的熱戰,勢將伴隨滿目瘡痍的人類鬥爭跨步進入下一個世紀。

幾句後話

如前所述,已被炸翻的火藥庫不待攻守雙方決出勝負,絕不會自動熄火。迷信拳頭大於一切的美國,無視於源起於民族內部矛盾高度複雜,斷不能訴諸武力的特性,率爾出兵,如不是喪心病狂就是另有所圖;唯獨在數周的攻擊後,巨大的災難已經形成,且迅速蔓延;姑不論其後續的發展如何,按正常的責任歸屬追究,帶頭闖禍的美、英政府領導應以戰犯遞交國際法庭審判,至屬公允,並此履行連帶戰爭賠償義務;其二,科索沃的去留宜尊重貝爾格勒作為主權國家的完整身份,不容外國勢力插手;其三,北約侵略者應按經濟條件接受願前往移民的阿裔(及塞裔)科索沃人,永久居留,以遂其人道關懷的志願;其四,米洛塞維奇的政治前途由南聯邦的選民決定,外國無權過問;及五,北約組織應納入聯合國相關機構,接受長期監管。

美國侵犯全世界弱小民族的血腥紀錄,及傾全力毀滅南斯拉夫的滔天罪行,已充分彰顯列寧審判西方世界的名著:《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是帝國主義》內含的真理;19個國家聯手打擊毫無還手能力的塞爾維亞,不但令人極度憤慨,更不禁讓人想起本世紀開年時分八國聯軍侵略中國的歷史,崛起中的中華民族就應該團結起來,向殘害弱者的劊子手們討回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