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大叔的司馬昭之心 中印皆知

中印邊界糾紛的省思

孫若怡
(中國文化與高等教育交流協會理事長)


繼2017年6月18日的洞朗對峙事件後,今(2020)年的6月15日晚,印方一線邊防部隊又公然打破早先雙方軍長級會晤所達成的共識,在拉達克地區的加勒萬河谷地方,再次跨越實際控制線,暴力攻擊中方前往該地交涉的官兵,進而引發激烈肢體衝突,造成20名印度士兵喪生以及多人受傷事件。

2017年12月18日,美國政府發佈首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把中國正式定義為「修正主義國家」、頭號「假想敵」和「戰略競爭者」後,美國政府隨即出台一個又一個反華法案,先後對中國進行貿易戰、金融戰、生技病毒戰、科技戰、顛覆與意識型態戰等多種型態並存的綜合打擊。2019年7月9日起,甚至還對部分中國商品恢復加徵25%關稅;7月13日,美國政府更違背過去的態度,宣布不承認中國在南海的主權,進而慫恿菲律賓、越南提出對南海的主權主張;14日,川普正式簽署所謂《香港自治法案》,試圖干涉香港內政。16日,《紐約時報》稱,川普政府正在考慮全面禁止中共黨員及其家屬前往美國;在台海、東海與南海各地,美軍機軍艦不斷進行偵察軍演。美東時間7月21日更突然要求中國駐休士頓總領館在7月24日下午4時前閉館,步步進逼,中國只有奮起迎戰,置之死地而後生!

中國是陸地邊界擁有最多鄰國的國家,與周邊國家的和睦友好,攸關自己的安定與長遠發展。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雖已先後解決與俄國、越南等多個國家間的陸地主權糾紛。但和印度的陸權糾紛始終沒有得到緩解,甚至近年中印圍繞著領土主權問題,常常發生著不同程度的衝突,造成不小的危機。中印共同邊界長達約2,000公里,有總面積12萬多平方公里的地區存在領土爭議,如何維繫中國在南亞、西南亞與中亞的安定,是個需要從長計議的命題。

領土糾紛溯源

近現代以來,中東與亞洲各地的領土與種族糾紛皆與英國殖民統治的操縱手法密切相關。一如羅興亞人問題之於緬甸,中印領土糾紛也是大英帝國埋下的釘子所致。

自唐朝文成公主入藏和番後,西藏與中原王朝的關係日趨深密;元代西藏即已臣屬北京。為了擒伏信仰藏傳佛教的準噶爾部,康熙五十七年首先命十四阿哥親征西藏,並取得決定性勝利;至準噶爾部戰敗,清朝更是實際控制住西藏、新疆和蒙古。鴉片戰爭後英帝國趁清朝衰弱,圖據西藏以與沙俄競爭中亞,開始向西藏擴張,1904年攻入拉薩。

印度次大陸在歷史上一直沒有出現過一個統一的政權,歷史上曾輝煌一時的貴霜王朝、莫臥爾王朝,所控之地也多侷限於印度次大陸的西北部、北部一隅;1857年,英帝國統一了王公邦國林立的印度次大陸,而具有政治意涵的這個名稱「印度」才逐漸為人知曉。1846-1865年間,英國殖民者開始以印度為中心,不斷向北殖民擴張。在西北控制了歷史上藏族傳統的居住區拉達克,並劃出了一條「約翰遜線」(Johnson)線,將阿克賽欽地方全部納入英屬印度控制的克什米爾。1899年,英帝國因與北方的沙俄帝國爭奪新疆,為了尋求清朝的支持,故而又向清政府提出了分割阿克賽欽給中國的「馬克竇納德線」(MacDonald)線。另外,英帝國更在印度東北方、中印傳統邊界地方劃出「麥克馬洪線」(McMahon),將約九萬平方公里藏南區域劃入英屬印度。一般而言,存在爭議的領土分為東段、中段和西段三個部分:東段以「麥克馬洪線」為界,主要是目前印度控藏南地區;1986年,印度議會才設立阿魯納恰爾邦,將該區納入管轄。中段主要為錫金地區,爭議領土約2,100平方公里,目前全部為印度控制;兩年前的洞朗對峙就發生在這裡。西段則是中國控制的阿克賽欽地區,和印度目前控制的克什米爾拉達克相連。

1947年印度獨立建國後,自認繼承了英帝國在印度的遺產,其對待邊界爭端的基本態度,就是堅持中印不存在任何邊界爭議的說法。印度認為「約翰遜線」以西和「麥克馬洪線」以南過去中國控制的地區,早已定界屬於印度了;因此,實際上是中國侵占了大片的印度領土。1954年,印度政府全面修改官方邊境地圖,在東、中、西段不斷蠶食有爭議地區。除越過「麥克馬洪線」向北推進,印度還擅自將傳統藏區拉達克改為「拉達克中央直轄區」。

近代以來的歷屆中國政府,無論清朝、北洋抑或民國,均不承認英帝國殖民時期的擅自劃界。中國方面始終強調,在過去數百年屬於古代吐蕃(西藏)管轄的藏人居住區,歷來有一條沿著喜馬拉雅山南麓,鄰接印度阿薩姆平原,向北到喜馬拉雅山脊的「傳統習慣線」。1959年,中國總理周恩來首次向印度總理尼赫魯提出按照實際控制線(LAC)劃定雙方邊界的建議;亦即東段以「麥克馬洪線」,西段以「傳統習慣線」為邊界。然而,卻不為印度所接受,最終釀成1962年的戰爭。

山姆大叔的用心與角色

藉機積極推動印太戰略的成形 2017年11月,美國總統川普在越南峴港出席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時提出了「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FOIPS),用於取代其前任歐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戰略,新戰略一個重要意圖,就是將印度拉進遏制中國的陣營,建立美、印、日、澳四國戰略夥伴關係,聯手制衡中國;為此,華府近些年默許印度東進西聯戰略的推進。例如鼓勵印度到南海搞所謂「航行自由」;放任印度在南亞領土上擴張,在巴控克什米爾戰爭中,放棄傳統盟友巴基斯坦轉而支持印度;邀請印度參加今年七國集團(G7)峰會等,都是示好並拉攏的舉措。此前,印度還對華府的意圖保持高度警惕,不願深度,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關係。但在加勒萬河谷衝突發生後,印度態度發生急劇變化。

6月4日,印度總理莫迪與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舉行視頻會議,達成包括加強國防和海上合作在內的一系列協議,建立起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其中在「雙邊後勤支援協議」中,兩國允許使用雙方的軍事基地,強化彼此的防務關係。路透社報導,這項協議被視為印太地區民主國家更廣泛戰略的一部分,以對抗共產黨領導下中國在軍事和經濟上的影響力。莫迪則表示:「我們有共同的民主價值觀、法治、自由以及對國際機構的尊重。當這些受到挑戰時,我們需要加強合作。」莫里森則表示:「是讓我們的關係更加廣泛和深入的時候了,……與印度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將使兩國關係達到全新的層級。」

7月20日,《印度時報》報導,由尼米茲號航空母艦率領的一個美國航母戰鬥群,將於20-21日在安達曼和尼科巴群島附近與印度軍艦進行演習;此舉無疑在對中國發出強烈挑釁信號。而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與英國討論聯手遏制中國問題時,更表示美英尤其需要印度與澳洲等國加入。而根據印度傳媒近日多番以幾乎肯定的語調報導,印度政府會在7月底正式邀請澳洲加入今年的「馬拉巴爾軍演」。那麼,這將會是美國、日本、印度、澳洲四個印太戰略構想核心國家,歷來第一次的聯合軍演,或意味著華府印太戰略的正式成形。

衝突前後的那隻手 5月間,當中印在拉達克地區發生械鬥事件後,雙方都採取了低調和克制態度,並一直保持緘默,不願將紛爭公開化,兩國媒體也鮮有報導;不過,之後被華府渲染公開。

5月27日,川普發推特稱,美方願就中印邊境相關問題進行調解;隨後與莫迪通話,表示願充當調人。28日,川普再次向記者說:自己曾就印中邊境問題與莫迪通話,他表示對中國不太滿意,華府願意就其間的矛盾進行調停。當時中印兩國都不願把事情鬧大,因而同時拒絕了華府的所謂「調停」,而試圖藉由雙邊機制來解決此次糾紛。29日、30日兩天,印度的外交部與國防部不但分別拒絕華府的「調停」,外交部還發表聲明,否認川普所說莫迪在印中邊境對峙中有關不滿中方的對話。印度防長辛格在接受AT新聞台採訪時強調:印度將自行解決與中國的邊境爭端;兩國正在進行軍事和外交層面的對話,明確顯示彼此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的決心。中國外交部發言人也指出,中印邊境地區的局勢總體是穩定的、可控的,中印關於邊界問題的外交、軍事溝通渠道則是暢通的;相信雙方通過談判協商,可以妥善解決兩國間的問題。

然而,中印兩國間的良好願望,卻一步步被支解,印度也有被華府綁架,淪為對付中國一枚棋子的困境。

1.一段聳動的視頻陷阱 5月31日上午,一段未標註拍攝日期的視頻在美國社交平台WhatsApp出現,隨後更在推特和「油管」(Youtube)中流傳,並在中國、印度、巴基斯坦等國間廣泛傳播。視頻中一批身著印度軍警制式裝備的人員,在西段邊境班公湖一帶圍攻一輛解放軍裝甲車;另有一名身著中國軍服的受傷人員則被控制,印方人員高呼「Bharat Mata ki Jai」(意指獻給印度母親)等口號。之後,推特等社交網絡又展示一些圖片,顯示至少五名印方人員近期被中方俘獲。視頻在美國社交平台傳播開來的當天,印度陸軍發言人阿南德(Aman Anand)上校發表聲明:「該視頻內容不實,中印邊境局勢平穩,未發生暴力事件。」印方的這個「闢謠與否認」,較之已廣泛散佈的影音則顯得無助而乏力;中印邊界衝突事件也登上了國際輿論熱搜,問題當然也隨之而來。

一直站在印度背後的華府,是不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藉此挑起印度國內民族主義的情緒,製造混亂,從而欲將中印邊界衝突導向戰爭的局面?這一點甚至連印媒也認為,視頻陷阱應是美國中情局所為。

2.引爆輿論對付中國 華府豈能坐視中印兩國通過雙邊機制談判解決衝突?隨著視頻的傳播邊境衝突乃公開化,致使中印兩國輿情頓時劍拔弩張,華府則乘機推波助瀾,火上澆油。

5月31日,蓬佩奧接受採訪時不斷強調:印度面臨「中國侵略的威脅」;此外,他更多次藉推特、視頻、演講或採訪,表達對印度的支持,並藉機批評中國的「入侵」行為。至於美國主流媒體更借用印度民族主義化的口吻,將中國抹黑成「麻煩製造者」,視印度為「受害者」。6月24日,當面對「美國為何減少在德國的駐軍人數」提問時,蓬佩奧表示:「如果美軍不再駐紮在那裡,那是因為他們正被轉移到其他地方。中國對印度和東南亞國家的威脅,是美國減少在歐洲駐軍並將其部署到其他地方的原因之一。」這番話被國際輿論解讀為,華府要在軍事上調動軍隊,幫助印度對付中國。此外,華府為了展示對印度的支持,甚至還慷慨地表示可以免費提供一批軍事援助。為了向華府表忠心,在中印舉行第二次軍長級會議期間,印軍就將美式阿帕奇和支奴干直升機部署到了拉達克地區。

6月30日,在中印舉行第三次軍長級會議當天,美國國防部長埃斯柏在與印度防長辛格討論中印邊界糾紛時,除表達再一次希望與印方舉行外長、防長的2+2面對面會談外,更提出了在特殊情況下,美印進行聯合軍事演習的必要性,並就印度購買軍火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討論。

長期以來,華府試圖以「五眼聯盟」形成對華的統一戰線。如今,在華府煽動的印度民族主義反華浪潮裹脅下,在華府給予軍事支援的引誘下,莫迪是否真會在中美之間大踏步而全然地放棄保持中立的立場,倒向美國,加入反華陣營?中國人需要仔細觀察並冷靜因應。

中國絕不能忽視印度

一旦中印發生戰爭,華府肯定開心地笑到最後,反正死的不是美軍。印度應不會笨的一心只給華府當槍使?藉華府挑起的民族主義的情緒,莫迪將計就計,探探印太戰略中的油水和水溫?

不論如何,中國絕不能輕忽印度。首先,印度雖以華為敵,卻也以華為師,經濟上師法中國改革開放的政策,但由於人口結構非常年輕,市場又大,近年已成全球經濟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但其製造業的人工成本僅為中國的26%。印度雖在經濟上脫胎換骨,表現強眼,但在策略上卻與西方主流社會沆瀣一氣,炮製中國威脅論,抹黑中國。其次,自1998年印度核武器研制成功後,曾經跌入谷底的美印關係,就開始峰迴路轉,逐漸密切起來。近20年來,國際格局中一個巨大變化就是美中印戰略的重要性日增,逐漸有超越美中俄三角的趨勢。所以,中國和印度的矛盾,不能只簡單看成對一些人跡罕至不毛之地的戰術爭奪,而是要著眼於更深層次的戰略較量。正因如此,我們應該投入更多的人力與資源,對印度的政治權力、社會結構、民族文化與宗教作全方位而深入的研究。中國古訓不以鄰為壑,但也不能坐看鄰邦以我為壑;當以積極的研究,找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關鍵,從而改變邊境被動形勢。誠如新加坡學者鄭永年所說:對中國來說,未來中印關係是僅次於中美關係的一個最重要的關係。和印度關係通暢了,中國西邊的地緣政治才會得到穩定。至少,在最低程度上,中國也必須千方百計地防止印度倒向美國和日本,否則後患無窮。

印度有輝煌的古文明,也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困境與機遇並存;印度的發展需要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我們希望和平,我們也絕不懼怕戰爭。但是,如何確保中國周邊的寧靜與和平,應該要站在高度戰略的視角,主動的出擊,才能化解並跳脫山姆大叔的極限施壓。◆